午后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阳光有些烈。
裴长青去小卖部买了几只新的笔,回操场的路上,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学校那片平时少有人去的后花园。
花园角落,靠近围墙的那片杂草地带,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那里,对着几株蔫头耷脑的绿色植物愁眉苦脸。
是施忆佳。
她蹲在那里,双手托着腮,马尾辫垂在颈侧,阳光在她周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照不亮她脸上的郁闷。
裴长青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停下,投下一片阴影。
“在干嘛?”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施忆佳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指着地上那几株瘦巴巴、在杂草丛中艰难求生的果苗,语气充满了不解和委屈:“裴长青,你看!我种的瓜苗!它们明明也开了几朵花啊,可为什么一直不结果呢?是不是歧视我?”
裴长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几株瓜苗确实可怜,叶片瘦小,颜色泛黄,在周围郁郁葱葱的杂草衬托下,显得更加弱不禁风,颇有几分“草盛豆苗稀”的凄惨景象。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提出了一个非常关键且符合他严谨性格的问题:“你施肥了吗?”
施忆佳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理所当然:“没有啊。我看旁边的草长得那么旺,想着这里的土地应该挺肥的吧?就不用施了。”
裴长青:“……”
他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施忆佳这种独特的逻辑。
他言简意赅地指出关键:“草盛豆苗稀。你应该施点肥的。”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客观,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啊?这样吗?”施忆佳恍然大悟,立刻又恢复了活力,握紧小拳头,“好!那我明天就去买点肥回来!保证把它们喂得白白胖胖!”
看着她瞬间阴转晴、斗志昂扬的样子,裴长青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施忆佳果然雷厉风行地弄来了一小包肥料。
在裴长青“适量即可”的提醒下——虽然施忆佳当时满口答应,但显然没完全听进去,她兴致勃勃地给几株果苗进行了“营养补充”。
也许是肥料真的起了作用,也许是果苗感受到了这位主人迟来的关爱,一段时间后,那几株原本瘦弱的果苗竟然真的焕发了生机,叶片变得油绿,甚至在一根藤蔓上,结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毛茸茸的小果!
这可把施忆佳高兴坏了。
她像是看到了自己孩子第一次考了满分的老母亲,兴奋得差点在原地起跳。
当天放学,她就拉着裴长青去“瞻仰”了她的劳动成果。
“看!裴长青!结果了!真的结果了!”她指着那个小不点,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自豪。
裴长青看着那个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娇嫩的小果,又看看身边女孩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心里也跟着软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然而,施忆佳的喜悦和热情显然有些过头了。
她觉得,既然施肥有效,那多施点肥,岂不是能结出更多、更大的果?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带着一种“奖励”和“催产”的心态,瞒着严谨的裴专家,给那几株刚刚有了起色的果苗,又慷慨地施了一大把肥……
然后,不出意外地,悲剧发生了。
果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
第一天,叶子耷拉。
第二天,边缘开始发黄。
第三天,当施忆佳哼着歌跑去看望她的“孩子们”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如遭雷击——几株果苗彻底蔫了,叶片卷曲,边缘焦枯,那个她视若珍宝的小果也失去了光泽,软趴趴地垂着,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后花园的宁静。
施忆佳瞬间戏精附体,仿佛看到了自家孩子惨遭不测,悲痛欲绝,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火速奔回教室,找到正在安静刷题的裴长青,拉起他就跑。
“裴长青!快快快!救命啊!我的瓜……我的果它不行了!”她着急得不得了,生怕下一秒,她的“孩子们”就被死神抓走。
裴长青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莫名其妙地跟着她跑到后花园。
看到那几株奄奄一息的果苗,他也愣住了。
“你对它做了什么?”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焦黄的叶片,眉头微蹙。
施忆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绞着手指,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我……我看它结果了,想让它多结几个,就……就又给它多施了好多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