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忆佳的目光又被溪流中几块错落有致、高低不一的大岩石吸引。
那里不知被谁搭了一根细长的竹竿,横在两块较高的岩石之间。
“看我的!”施忆佳兴致勃勃,像只灵活的小山羊,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块岩石,然后小心翼翼地跨过那根颤巍巍的竹竿,跳到了另一块石头上。
在她眼里,这高低不平的岩石群,俨然成了一项有趣的攀岩运动。
裴长青坐在原地,看似在安静地泡脚,实则全身的神经都系在了那个在岩石间跳跃的身影上。
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看着她每一次抬脚、每一次落脚,心都微微悬着,生怕她脚下一滑,摔进水里或者磕到石头。
他嘴唇微抿,那句“小心点”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怕扫了她的兴致,只是那专注而紧张的眼神,泄露了他全部的担心。
施忆佳在岩石上自得其乐地“探险”了一会儿,感觉水果冰镇得差不多了,便心满意足地准备“返航”。
回去的路,需要再次跨过那根竹竿。
不知是累了,还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跨回去的难度似乎比来时更大,竹竿看起来也更细了,下面的水流也仿佛急切了些。
她站在岩石边缘,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只脚,试了试,又缩回来。
犹豫片刻,她转过头,很自然地朝着一直安静坐在那边的裴长青伸出了手,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裴长青。”
裴长青愣了一下,看着她伸过来的、因为玩水而有些冰凉的手指,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伸手握了上去。
她的指尖带着溪水的凉意,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更让他心头剧烈一颤的,是她这种下意识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仿佛在她心里,他就是那个在她需要时,一定会伸出手接住她的人。
他稳稳地握住她的手,用了些力道。
施忆佳借着他的力量,轻松而安稳地跨过了竹竿,跳回到他身边的岩石上,松开手,笑嘻嘻地说:“成功跨越!”
手心那冰凉的触感骤然消失,裴长青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仿佛那细腻的凉意还残留着。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暖流。
“快来!水果应该可以吃了!”施忆佳的注意力已经迅速转移到了他们的“战利品”上。
两人一起将水果从溪水里捞出来。
西瓜外壳摸起来沁凉入骨。
裴长青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小刀,在岩石上将西瓜破开。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鲜红多汁的瓜瓤露了出来,带着一股清甜的凉气。
阳光玫瑰一颗颗冰爽弹牙。
水蜜桃的绒毛被水洗去,摸起来光滑冰凉。
他们并排坐在岩石上,将脚泡在清凉的溪水里。
施忆佳拿起一块冰西瓜,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含糊的喟叹:“哇!太好吃了!冰冰甜甜的!”
接着,她又撕开一包辣条,红油油的,散发着诱人的辛辣香气。
一口火辣劲爽的辣条,紧接着又是一口冰甜多汁的西瓜,冰与火在口腔里交织碰撞,带来一种奇异而酣畅淋漓的满足感。
薯片袋被撕开,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混合着潺潺的流水声、远处隐约的蝉鸣,谱成了一首独属于夏日的交响曲。
夕阳将金色的光辉洒满整个山谷,旁边的梯田里,绿油油的水稻随风轻轻摇曳,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微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裴长青看着身边吃得嘴角沾着西瓜汁和辣条红油,却笑得无比开心的施忆佳,再看看眼前这幅静谧又生动的夏日画卷,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宁静填满。
这一刻,没有学习的压力,没有家庭的琐碎,没有心底那些若有若无的自卑。只有冰甜的西瓜,火辣的零食,清凉的溪水,悦耳的自然之声,还有……身边这个,仿佛自带光芒,总能将他从灰暗角落里拉出来的女孩。
“嗝——”施忆佳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响亮的嗝,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太舒服了!裴长青,以后我们还来好不好?”
裴长青转过头,看着她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侧脸,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