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头像是只白猫的背影,很可爱。
情不自禁地,他点开她的头像,又进入她的朋友圈。
页面显示一片空白,显然——非对方好友不可观看。
背景图是一片粉色花海,个性签名写着——“超绝氛围感个性签名”。
看到这个风趣俏皮的个性签名,裴长青忍不住噗嗤一下轻笑出声来。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李丽娟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儿子罕见的表情,好奇地问。
裴长青回过神,抬起头,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妈,我分班了,进了一班。”
“是重点班吗?”
“嗯。”
“那你以后要好好学习喔,现在不能因为进入重点班了就放松。”
“街尾那家油坊的儿子,之前也是浔高的,原本成绩还挺好的,结果不知道后来是谈恋爱还是贪玩放松了,高考分数比平时低了一大截,连末本211都没有机会报。高考分数一出来,就马上打算去复读了。”李丽娟语重心长地说。
“知道了。”裴长清点点头。
李丽娟将沾满水渍的双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走近裴长青:“来,给我看看分班的名单。”
裴长青心一紧,慌忙做贼心虚地退出施忆佳的朋友圈。
见李丽娟越发逼近,一紧张,手机从手中滑落,“砰”的一声掉到水泥地上。
“怎么那么不小心呢,手机都拿不稳?”李丽娟的眉毛皱了起来,抱怨道,“手机摔坏了,修的话又得多少钱修?我屏幕都花成什么样了,都没舍得去换。”
裴长青敛下眸子,默默将地上的手机捡起,一声不吭。
原本弥漫在屋子里的喜悦气氛,一下子全部消失殆尽。
“来,给我看看。”李丽娟将手伸了过来。
裴长青点进名单后将手机递给她,自己站起身来,往房间里走去。
郁气在他心中凝结成一团,压迫着心脏,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李丽娟的不易。
裴父和李丽娟是相亲认识的,由于当时的李丽娟已经三十一岁,于是在家人日日夜夜的催婚压力下,李丽娟不到一个月便和他火速闪了婚。一个月的时间连彼此生活习惯都不能完全摸清,何况说人品呢?
可事实就是这般的荒唐。
裴父在婚后仍旧不改婚前喜好赌博的品行,一没钱就回家家暴李丽娟让她给钱,甚至连怀胎七月的她都要家暴,完全不顾肚子里的亲生骨肉。没钱去赌要家暴,赌了输钱回家也要家暴。李丽娟把存折给完他后,终于能跟他离了婚,和这个人渣一刀两断。
从此以后,李丽娟一个人辛苦工作拉扯着裴长清长大。
如今五十岁的李丽娟,没有年轻漂亮的脸蛋,没有殷厚的家境背景,有的只是一双长满老茧的粗糙双手和一条佝偻的病痛的腰。
她封建功利,她固执自我。
裴长清怨她,可更爱她。
这十月的怀胎,这血脉的传承与羁绊,从他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他们要紧紧相依,宛如共生植物般相缠一生一世。
—
“咔——”紧闭着的房门被推开。
李丽娟走了进来:“你今晚想吃什么菜?”
“你今天不赶着出摊吗?”裴长青放下笔,从书海中抬起头来,“冰箱里不是还有菜吗?我等会热热就行了。”
“今天有好事,高兴,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晚一点再出摊。”李丽娟笑了起来,将裴长清的手机放回桌子上,再一次询问他,“想吃什么菜?我现在去买。”
“豆芽吧。”裴长清说。
“不行,手机上面说这个有激素。”李丽娟斩钉截铁地回答。
“……”
沉默了好一会,裴长青再次开口:“那烧鸭吧。”
李丽娟满意地点点头:“好,那你现在去厨房煮饭,我出去买些烧鸭回来。”
“对了,你再炒盘油麦菜。”
“嗯。”
李丽娟出了门,裴长青将手头的物理实验题做完便起身走去厨房煮饭。
等他炒完油麦菜将其端上餐桌,门外传来动静,李丽娟回来了。
“诶呀,重死了。”李丽娟打开门,拎着大包小包进了来。
“买了什么东西?”裴长青转过身,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买了烧鸭和一些鸡蛋啊,还有一箱牛奶给你补身体。”
“我回来看见街边有人卖核桃,想着核桃能补脑,就又给你买了一些,等开学就可以带回学校吃。”她气喘吁吁道。
“嗯。”
“行了行了,赶紧开火热一下烧鸭吧,等会菜都凉了。”
闻言,裴长青走过去拧开煤气罐,重新点起火。
将烧鸭和酸梅汁倒进热好的锅里,吱吱的声音响起,喷香的气味往外飘,厨房一下子就弥漫满烧鸭的酸香。
他拿起锅铲,将烧鸭肉和酸梅汁混合翻炒均匀。
李丽娟则拿起手机,点进微信,喜滋滋和亲友分享起裴长青进重点班的好消息起来。
餐桌上。
李丽娟看着一直夹着油麦菜吃,不怎么夹烧鸭吃的裴长青,忍不住又说起来:“吃点烧鸭啊,别一直光顾着吃青菜,要吃点肉,要营养均衡才行。”
“嗯。”裴长青顺从地夹了块烧鸭进碗里。
—
饭后,李丽娟出门去出夜摊,裴长青走回房间。
洗澡前,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进微信看一眼,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通知和信息发来。
一点进微信,映入眼帘的就是通讯录上一个显眼的红点。
屏住呼吸,视线往上移——那张熟悉的白猫背影可爱头像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列表最上方,乖乖等待着他的放行。
——“我是施忆佳”。
短短五个字,却足以让他心跳骤然失控。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胸腔止不住地剧烈起伏。
是她。
她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