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开始,在人潮涌动的公交车上拉开帷幕。
“嘭——”
车门开启的瞬间,等候已久的人群蜂拥而上。
“知道了妈,我现在上车了,马上就回,拜拜!”施忆佳挂断电话,随着人流挤进车厢。
等她上了车,发现车上的座位大多数已经被坐完了。
她目光向后扫去,终于在倒数第二排发现了一个空位。
只是旁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他戴着白色的有线耳机,微低着头,额前细碎的黑发遮住了眉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她可管不了那么多。
“同学,你旁边的位置有人吗?”施忆佳径直走了过去,扬声问。
听到声音,裴长青缓缓睁开眼,却没有抬头,只从喉间溢出一个冷淡的音节:“没。”
他下意识地将身体往窗边又挪了挪,扭过头,与她划清界限。
施忆佳并不在意,坦然坐下,拿出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映入眼帘的第一条朋友圈就是庄瑶的朋友圈:【放假,中国宝宝最好的医美。】
施忆佳不由得噗呲一下笑了起来,指尖飞快地点评:【放假原谅一切,收假重计前嫌。】
庄瑶捧着手机秒回:【嘿嘿嘿。】
正当她沉浸在假期的轻松氛围中时,后排两个女生的议论声,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了过来。
“诶,你看前面那男生的黑衣服和书包,脏成那样了还不换,也不嫌磕碜。”
“我记得初中在二中就见他穿过了,这都高中了……”
“你懂什么?这叫寒门出贵子。”
话语如同淬了毒的细针,精准地刺向同一个方向。
施忆佳下意识地用余光瞥向身旁的男生。
简单的黑色上衣,洗得发白的书包,旧却干净的鞋子。
议论的中心,果然是他。
更不堪的话语接踵而至。
“诶,他妈好像以前在二中做保洁的吧……”
“是啊,我那时上厕所经常遇到他妈。他妈有一次拖地还不长眼地拖到了我新买的鞋子上,我服了。”
“我暑假去吃宵夜,好像看到他妈摆摊卖炒粉了?”
“咦,等一下炒粉都有尿骚味,”女生评价说,“听着都倒胃口,谁敢去吃啊?”
“白送我都不要。”
尖锐的笑声像玻璃刮过地面,刺耳无比。
略带危险的气氛在公交车里蔓延开来。
裴长青握着手机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些他早已习惯的恶意,在此刻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难以忍受。
然而,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身旁原本安静的女生却“噌”地站了起来。
“说够了没有?”施忆佳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怒火,“在背后议论别人,显得你们很高贵吗?”
她的挺身而出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立刻引起了涟漪。一位阿姨也出声帮腔:“小姑娘,嘴上积点德吧。”
“就是!”另有乘客附和。
裴长青愕然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一直坐在他身边的女生。
浔阳高中的蓝白校服,高扎的马尾,白皙侧脸因怒气而泛着薄红。
明媚得……有些耀眼。
一瞬间,那个在滂沱雨幕中为他送伞的身影,与眼前的人蓦然重合。
是她。
施忆佳坐了下来,没有察觉到身旁那道炽热的目光。
因为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她的胸腔还在轻微地起伏着。
裴长青仓促地收回了视线,不再看她。
好在,她并没有发现。
——
“叮叮叮——宝泉广场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行李,从后门下车。”
公交到站的提示声响起,车门打开,一场闹剧,最终以那两个女生在下一站仓皇下车而告终。
车厢重新恢复安静。
“谢谢。”他声音很低,几乎被行驶的噪音淹没。
施忆佳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容爽朗:“没事!”
短暂的交流后,是更长的沉默。
“叮叮叮——安阳路口到了,请下车的乘客带好行李,从后门下车。”
公交到站的提示声再次响起。
裴长青摘下耳机,熄了手机屏幕。
“我到站了,麻烦让一下。”他起身说。
“好。”施忆佳站起身,走到外面给他让出一条路下车。
在他离开后,施忆佳坐回位置。
目光无意间往地面上一瞥,突然,她发现——她座位下的地面上正静静躺着一张浔阳高中的饭卡。
原本她还以为是她的饭卡从书包里掉了出来,可捡了起来,细细看了一眼后才发现——这张饭卡不是她的。
不是她的,那是谁的呢?
翻了个面,卡面上用透明胶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有着一道工整的字迹:“高一二班,裴长青。”
裴——长——青。
难不成,是刚才坐她旁边的那位男生的?
原来他叫这个名字,名字还怪好听,怪文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