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云依大婚,江禾提前去帮忙。
她添了些金银器皿、绫罗绸缎,本还打算包下醉仙楼东楼筹办酒席,被赫连云依笑着拦下来了。
“我家那胡姬酿和逍遥居不选,选醉仙楼,岂不是让人笑话?”
想了想也是,江禾作罢,只在逍遥居摆了三天流水席,之后犹觉不足,又在婚房转悠,添了整套帷帐、地毯,布置得富丽堂皇。
大婚前一夜,两人同塌而眠。
“明日贺兰明直接登门拜堂,你不必去拜他父母?”
赫连云依听她问这个,调侃道:“是啊,婚后再去拜,你问这么多是为你的婚事提前打算吧?萧逾无父无母,你倒不必思虑这个。”
黑夜中,烛火跳跃,江禾睁着眼睛睡不着,“我也是无父无母,待我成婚,也就只拜拜许娘亲罢了。”
原主亲爹自不必管,连个坟墓也没有,除却许氏,拜的就是宗祠里的牌位。
其实最该拜的,是她真正的爸妈,可这大昭,两人唯一存在过的痕迹也磨灭了。
赫连云依转过身面对她,拉住她的手腕:“我也不知怎么安慰人,你俩这也算互相倚靠了,日后好好过,这日子定会红红火火的。”
江禾轻轻点了点头。
“你和贺兰明也是,一定要过好日子,若受了委屈千万不要忍,有我们在呢。”
赫连云依笑得明媚至极:“你也有我们在呢。”
江禾终于也露出了笑容。
次日大婚,旗鼓喧天。
贺兰明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昂首挺胸骑马而来。
赫连晖在妹妹那屡屡吃瘪,新婿上门他自然不肯放过,打算敲打敲打。
“不做催妆诗,可不准进门!”
旁边围观之人窃窃私语道:“旁人成亲都是接新妇回家,这一家倒是奇了怪了,居然是新婿进女家的门。”
“此话当真?这不还在做催妆诗呢嘛?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可不知道,这新娘子爹娘就她一个!家财万贯,你说这不可得招赘嘛!”
“可贺兰家不也有钱吗?何必如此委屈?”
“郎有情妾有意,怕是那新郎官自个儿万分愿意。”
说话间,那催妆诗已说完,却见那赫连珲依旧不肯放过。
新郎也是践行了那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俗话,一直好脸色,最后是塞了厚厚的红包,趁女方亲友忙乱接红包的空档,硬挤进去的。
气得赫连晖攥着厚红包、搁那儿咬牙跺脚:“你们怎的这么见钱眼开!”
先见了父母与阿祖,得长辈满意点头,他这才被放去后院,红灯笼下的门一开,抬眼他便见着了心心念念的人。
赫连云依身着嫁衣,这婚礼是循了京城的习俗,一身红衣,头顶戴了金子打造的花钗冠,沉得她脖子快断了。
新娘新郎相见,应执手去面见父母对拜,却见这二位彼此看痴了去,遥遥相望,情谊绵长。
贺兰明头戴幞头,眉眼温润,身穿绛色圆领袍,脚踩乌皮靴,衬得身姿修长,颇有世家公子的模样。
赫连云依自不必说,花钗上的坠子随着她微微晃动,不安分地垂在耳边,倒把婚服的庄重晃去了几分,晃眼望去,比院中正盛开的桃花更夺目。
旁边妈妈笑着催道:“姑娘、姑爷,快往前头拜高堂去罢,二爷二夫人正等着呢。”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相视一笑,贺兰明前走几步揽住她的手。
目光不错痴痴看她。
赫连云依挑眉纳闷:“你看什么呢?”
两人正并肩往外走,贺兰明也依旧偏头望她。
闻言相握的手微动,贺兰明从袖间掏出来包了纸的饴糖,送到了赫连云依手心里。
赫连云依蹙眉捏了捏,像是小石子。
贺兰明解惑:“我做的饴糖,你放心吃。”
赫连云依失笑,想起来幼时的那事,“这次可没乳齿给你霍霍了。”
贺兰明拢住她的手,轻笑道:“愚夫不敢。”
逍遥居的席面,江禾堪称拖家带口,客栈里头能带的皆带出来了,连囡囡都来了,这一大桌占了整个包厢。
江禾吃饱喝足又回去帮忙,撤帐时,还带了许多果子回去,让她们沾沾喜气。
白天外头热闹非凡,客栈中只喻雪无法跟着出门,恍若间,她以为楼走人空,这个世界,也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人。
晚上,江禾敲开她的门,捧来各种干果,堆到桌上:“饿不饿?她们说给你带的饭,你没动几口?”
喻雪摇头,没看那些干果,问:“婚礼热闹吗?”
“挺热闹的,赫连家就这一个孙女,自然大操大办。”
江禾回答,看着她:“恰好有现成的材料,我给你做个八宝饭吧。”
喻雪微怔:“现在?”
“你讨厌吃八宝饭吗?”江禾问。
喻雪如实道:“还好。”
江禾便微微一笑,又捧着这些干果去了庖厨。
这些时日,喻雪皆没有做梦了,这梦境刚好卡在她妹妹要结婚的时刻,今日也许是触景生情了,她担忧妹妹,便沉默了些。
江禾一边分析着,一边提了钥匙去了隔壁饭馆庖厨,早膳所用的食材,有些前一天晚上便会准备。
譬如提前浸泡的糯米。
江禾转了圈,将所需的食材皆拿齐了才回了客栈。
泡了两个时辰左右的糯米上锅蒸,大火蒸上两刻取出。
这本帮菜的八宝饭,重点除却八宝便是那白砂糖与猪油,需得趁热翻拌进糯米中。
江禾取了适量石蜜与猪油,待拌得糯米粒粒油润透亮后,便寻来个大碗。
碗内也抹上薄薄的猪油,再将红枣、桂圆肉、瓜子仁等临时凑齐的八宝整齐码放在碗底,这时盖上糯米,中间填入红豆沙,压实抹平,上锅再蒸。
再等一柱香的功夫,这八宝饭总算出锅了。
待喻雪吃上时,这外头都已宵禁了。
舀了一勺入口,那糯米甜润不干,软糯却粒粒分明,与八宝各自的口感混合,层次丰富。
八宝各种甜香也渗入在糯米中,喻雪也是饿了,一口口下肚,吃到中间,绵密的豆沙增添了别样的甜味。
江禾就在旁边撑着脸颊看她,直到一盘八宝饭尽数下肚,才说话:
“吃饱喝足,肯定能睡得香。”
喻雪放下勺子,与她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
“你说,今夜我能入梦吗?”
“会吧。”
“这个月什么菜都试过了,都没再进入那场梦境。”
江禾眉眼一弯:“这个八宝饭应该可以,我莫名就是有这种感觉,而且这八宝大多数是赫连云依撒帐用的,你肯定能沾到喜气的。”
“是吗。”喻雪垂眼,“都要结婚了,算什么喜气。”
喻雪猜出来了,江禾有通天的本事,能知晓她做的那些梦,她如今这么说,就是想听听江禾的见解。
也许是因为她在闭门造车,才重蹈覆辙,她开始如此怀疑了。
江禾却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叹了声气站直身来,收拾起碗勺:“车到山前必有路,那么忧心干什么,小心老得快哦。”
喻雪愣住,没说话,也随之起身,接过对方手中的碗勺,自顾自去打水了。
当夜,入梦的时候,那句“车到山前必有路”,还在喻雪耳边萦绕着。
她依了妹妹,准许了妹妹与陆驰结婚。
这备婚的事,她本不想插手。
可梦中,她回忆起来江禾说的话。
赫连家就这一个孙女,自然大操大办。
她也就这一个妹妹。
中了邪似的,喻雪着手操办这一切,毕竟是妹妹的头婚,就算只为了妹妹,也该风光大办。
也有人不可置信问她:“你真要把你妹妹嫁给一个凤凰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