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这来了位不速之客。

——嗣赵王戚昭元。

江禾正与朱殷一齐在寝殿内，商谈着醉仙楼分店的事。

朱殷说这要趁热打铁，趁着醉仙楼热度尚未锐减，着手准备了。

江禾却心有忌惮，只道：“冬日大雪连绵，恐怕今年收成不好。”

朱殷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闻言去年南方收成便差，照你这么说，今年恐怕更甚，届时民不聊生，确实不是好时机。”

长公主见两人谈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

嗣赵王拜访的消息传入耳中时，她正有些昏昏欲睡。

请人去了花厅，长公主让两人留在此处，她去去便回。

只是这等到了夕阳落山，殿下也没回来。

直到用完了晚膳。

长公主面色凝重回了寝殿，看了看两人担忧的脸色。

都是心腹，她也不瞒。

“郭家求到了昭元那，想让昭元请旨赐婚，曲线救国。”

朱殷不知郭家的意思，江禾却明白，郭家是听懂她的暗示了。

“嗣赵王殿下答应了？”江禾好奇。

“正是拿不准，这才找了我，另一个伯父不靠谱，长辈中，不也只有我这个姑姑能商量了？”

说的便是不靠谱的徐王，戚昭筠与戚昭礼的爹爹。

江禾撑着下巴：“那殿下您的意思是？”

长公主挽袖，靠坐在美人榻上。

“那郭家倒也是有骨气的，竟不做妾，但嗣赵王的正妃，也不是谁人都做得。郭家长女性情人品你也查过，一心舞刀弄枪，与昭元不甚搭配。”

“这正妃母家不可太强，惹皇兄疑心，那昭元自得找个合心意的，郭凝……怕是不可。”

朱殷听得半知半解，“那嗣赵王殿下回绝了就是。”

说到这句话，长公主一怔：“也是，竟来问我的主意，想来他也是想帮一把的，只是我的意思也很明显，若要帮，还是做侧妃的好。”

在场的几个都是人精，自然知道这意思。

请旨赐婚，那日后便不好和离了，做侧妃，日后若有感情，郭家势力不盛时抬为正妃，进可攻退可守。

若是正妃，夫妻不合，便得多受些委屈了。

江禾问：“那郭家，恐怕不会答应吧？”

长公主冷笑一声：“他们求昭元帮忙，狮子大开口，昭元无论帮与不帮也不亏欠他郭家的，再者说，做侧妃又如何了，府中尚无正妃，侧妃行管家之权，也如同正妻，若日后受不了真要和离，为了昭元，我也会从中斡旋请求皇兄应允的。”

“我们又不是那菩萨，昭元愿意帮郭家，便已尽了情分了，哪能任他们郭家随心所欲？”

江禾与朱殷对视一眼，皆知长公主其实是想帮忙拉一把郭凝的。

能有落选的心思，家族也尽力周旋，都这般努力了，长公主也是高看一眼的。

江禾斗胆问：“倘若郭家宁愿不要嗣赵王殿下相帮，也不愿女儿做妾呢？”

长公主抚平衣袖，轻抬起下巴：“怕就怕这侧妃抬回来，不念恩情，只念做妾之仇。这事我也不能替昭元抉择，只让昭元若真想帮，就直接入宫请旨，先斩后奏，郭家也推拒不得了。”

这兜兜转转，于郭凝来说，无论嗣赵王帮不帮，也都是被迫做妾。

不一样的是，一种在宫内，一种在宫外罢了。

在这吃女人骨头的时代，思来想去，竟无万全的法子。

只盼这事尘埃落定后，能出乎意料的，大家能各自欢喜吧。

江禾也想不出好的主意了，更不好贸然出头，只能祈盼着。

眼看快到宵禁时分，她才出了公主府，回了客栈。

戚昭元认真思量了整整一天一夜，他想着，他这般无父无母、日后也无法有出息的男子，娶了同窗的阿姐回来，实在是委屈了人家。

但他又没法坐视不理，郭凇性子偏激，若走入绝境可就为时已晚。

这般儿郎甘愿为了亲人求到他这儿，他多少也是受到了触动的，听了姑姑一番话，他便已拿定了主意。

大不了以后夫妻二人貌合神离，多个侧妃，于他，确实分毫无损。

早春的夕阳，只留下了寒意，走在空旷的宫道上，阵阵冷风潜伏在宫墙角落的阴影中，伺机而动。

戚昭元听了姑姑的话，第二日徬晚，便决心先斩后奏。

拐了弯，微末的阳光落在了手背上，戚昭元停了步子，抬手去接。

后头的小太监不知其意，停下等待。

阳光毫无温度，拂不去身上阴森森的冷意，但戚昭元还是执意去触碰。

其实他有私心。

这两天他说服了自己，找的理由冠冕堂皇，其实都是骗人的。

他艳羡郭凇的重情重义、艳羡郭家的和衷共济，他就像触碰这毫无温度的夕阳一般，想要靠近这样的郭家，以为能得到少许暖意。

郭凝这样的女子，一定与他毫不相似吧？

戚昭元好奇，又抬了步子，挥拂衣袖抖落尘埃，迎着夕阳往宫中走。

小太监眼尖，立时就跟上了，走了几步，忽而看见前方廊下有宫女神色慌张，小跑着奔来。

小太监赶紧护在嗣赵王面前，扬声呵斥：“哪个宫的宫女，行色匆匆，见到殿下也不行礼！”

那宫女一慌，才看见被护住的嗣赵王，赶紧行了个礼急道：“求殿下饶过奴婢，实在是有急事，奴婢这才没看见殿下。”

戚昭元摇摇头道：“无事，你且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