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只是相较于从前来说,看着似乎青壮年少了许多。
街边的茶摊有书生模样的人交谈着:“听闻县太爷换了人?”
茶摊老板点头,神秘兮兮道:“还未到任,听说是京城来的呢。”
杨禾秀默默在一旁听着,转头看向陆春花:“我们走吧。”
她在桌上留下三枚铜板,没再听下去。
清晨街边新出锅的包子,热气直直往上冒。
杨禾秀凑过去瞧,卖包子的大婶原是个旧相识,欣欣然跟她打了个招呼。
大婶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姑娘,忽地惊喜道:“是六娘吗?我没看错吧。”
杨禾秀笑着点头:“婶子,是我,好久不见。”
大婶眼眶酸涩,这孩子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曾经遭难,她却无能为力,看着杨禾秀远走他乡,她心中也是常常牵挂。
“好好,”她的声音略带哭腔,又有一丝庆幸,“那李家前些日子被查抄了,说是小儿子科举舞弊。也是人在做天在看,总算是遭了报应。”
“婶子,你可有我爹的下落?”杨禾秀询问道,语气急切。
大婶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怕她想不开,反过来宽慰她道:“你爹那样好的人,会有好报的。”
杨禾秀神情瞬间落寞,缓缓强扯出一抹笑来,回道:“借婶子吉言。”
叙了会旧,买包子的人多起来,杨禾秀不便再打扰,只得先买了一屉包子走了。
禹州山清水秀,若是换了别人来,杨禾秀定要好好介绍一番。可陆春花亦是禹州人,二人同乡,便也没什么可相互介绍的风景名胜。
既无心山水,心思便到了生存上。
二人在京城存的钱不算多,本想着在禹州偏僻点的地方开一家小医馆,可仔细算下来,店面药材无一是便宜的。
如此,只得暂且搁置了。
但两个人想生活下去总得想点谋生的法子。
思及此,杨禾秀带陆春花到了一家医馆门前,不算陈旧的牌匾上写着“益寿堂”三个大字。
陆春花扭头看她,不解道:“我们来医馆做什么?不是说以现在的银钱盘不下一家店面吗?”
杨禾秀认真回道:“来不成医馆,但是我们可以当学徒。”
“学徒?”
陆春花抬头望向牌匾,似乎觉得是个不错的法子。她没有什么看家的本领,无论是种地还是摆摊卖小吃,都是迫于生计的无奈之举。
做学徒能养活自己,对她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杨禾秀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可是不愿或不感兴趣,若是如此,你只管告诉我,我不会强迫你干不喜欢的事情。”
陆春花笑着朝她摇摇头,真诚道:“我愿意跟着你,去做学徒。”
闻言,杨禾秀松了一口气。
本想着医术对一些人来说总是无趣又繁杂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她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决定是觉得有些唐突的,只得庆幸陆春花不介意。
杨禾秀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医馆大门,一股浓烈的药箱扑鼻而来,她刚想说些什么,突然发现馆内空无一人。
她蹙眉,借机打量了一下医馆。
地方不大,甚至算得上逼仄。正前方是一排齐整的药柜,小抽屉密密麻麻,上头的铜环锃亮。
往下看是一张榆木制成的诊桌,一只肥胖的手从诊桌后面伸出来,耷拉在上头。
杨禾秀上前一步,轻咳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医馆内显得格外突出。
那只手动弹了一下,慢悠悠地抽回去,随后传来慵懒粘腻的一声“谁啊”。
杨禾秀老实唤了一声:“先生。”
过了许久,才从诊桌后面冒出一颗圆润的脑袋,芝麻大的眼睛半睁不睁,正提溜着打量面前的两个姑娘。
杨禾秀不禁一愣,多年前来时,这里的大夫还是位白胡子老人。
想来,应当是年岁渐长,收了徒弟,将医馆交给他打理了吧。
杨禾秀含笑上前,道:“我今日前来,是想向先生拜师学艺。”
闻言,男人面带疑惑,撑着桌子站起身。
“你说你是来干什么的?”
杨禾秀试探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拜师学艺。”
男人嗤笑一声,摆摆手,作势就要赶人:“去去去,哪来的小娃娃,还拜师学艺,我这医馆都要关门了,哪里还需要你们两个。”
陆春花笑着上前,道:“先生先别急。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师从太医院的医士。”
男人狐疑地盯着了两个人:“京城来的?”
陆春花点头称是,杨禾秀拽住她的衣袖,面露犹豫。
她只不过跟张医士学过几日的医术,实在算不上拜师学艺。
男人对陆春花的话明显不信,嗤笑一声,躺回长椅上,悠悠道:“京城来的会屈居我这小店?二位姑娘还是别糊弄傻子了。”
杨禾秀不想放过难得的机会,开口道:“先生医馆开得好好的,为何要关门呢?”
男人瞥了她一眼,道:“跟你说句实话,这店之前便不景气,我接手这个烂摊子之后,便更加败落。这不,我正打算卖出去呢。”
杨禾秀还想再说些什么,男人已经不想再听下去,躺在椅子上闭上了眼,明摆着赶人。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叹了口气,朝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