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艰难地挪进了传承殿。黎玦反手用尽最后力气,推动了某个机关,那扇破损的石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危险与混乱暂时隔绝。
殿内,浑天仪依旧在缓慢运转,穹顶星图洒下清辉,龙脉能量的余波让此地的空气都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们将顾长渊轻轻放在浑天仪下方,那黑色石质的地面上。
温景行立刻投入救治,金针连闪,药粉纷飞,额上汗如雨下。墨珩靠坐在一旁的石壁上,撕下衣襟,默默处理着自己身上狰狞的伤口,目光却始终担忧地落在顾长渊和忙碌的温景行身上。
黎玦跪坐在顾长渊身侧,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了一般,牢牢锁在顾长渊苍白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上。那总是深不见底、带着审视与掌控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脆弱的仿佛一触即碎。紧抿的薄唇失去了血色,唇角还残留着暗黑的血迹。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长渊。褪去了所有权势、谋略、冷硬的外壳,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命脆弱。
冰窟中的援手,施针时的隐忍,递过软甲时的温度,挡在他身前时宽阔的背影,还有方才那决绝的、燃烧生命的一剑……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
这个人,一次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一次次因他而涉险,直至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
为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利益同盟吗?还是……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黎玦。他害怕,害怕这双眼睛再也无法睁开,害怕再也听不到那低沉冷冽却让他心安的声音,害怕这片玄色的衣袍,会彻底失去温度。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极其轻微地,拂开了黏在顾长渊额前的一缕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黑发。动作轻柔地,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指尖传来的皮肤温度,低得让他心惊。
“他不会有事。”黎玦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祈求,“他不能有事。”
温景行施完最后一针,疲惫地瘫坐在地,声音沙哑:“暂时……稳住了。但幽冥引已深入心脉,我的医术……只能延缓。必须找到‘九幽还魂草’,或者……彻底驱除幽冥引本源的方法,否则……王爷撑不过三天。”
三天……
黎玦的心脏狠狠一缩。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然后,缓缓握紧了怀中那枚依旧温热的玉珠。
传承信息如同浩瀚烟海在他意识中翻腾。一定有办法!太祖皇帝既然留下了传承,必然有克制惊阙邪术的方法!
他闭上眼,不顾精神的极度疲惫,再次强行沉入那庞大的信息流中,疯狂地搜寻着关于“幽冥引”、关于解毒、关于生机的一切记载……
他必须找到!不惜任何代价!
空旷的传承殿内,星光静谧,浑天仪无声运转。墨珩的喘息声,温景行疲惫的叹息,以及黎玦那近乎无声却执拗的搜寻……构成了一幅绝境中,带着绝望与微弱希望的画面。
而在黎玦不曾察觉的角落,当他指尖拂过顾长渊额发时,那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