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操场杂草丛生,正中唯剩一根光秃秃的旗杆。四周是三栋低矮的平房,墙根爬满青苔蕨类,只有破旧的教室门在风中吱呀吱呀地响着。
“那两间是教室,隔壁是杂物房,然后这里是老师办公室!”夏吉向他们逐一介绍,同时移开遮挡办公室窗户的木板,露出其下黑漆漆的窗洞,“这个洞只有小孩子能钻,有时候我会进去抓虫子玩!”
“好,进去看看!”樊星承二话不说就爬上了窗台。
“别去,脏死了!”樊望宇想拉住他,但樊星承的动作实在太快,他只能陡然抓了个空。
很快,办公室木门“咔嚓”一下,显然是樊星承从屋里把门的插销打开了。
樊望宇怒上心头,立刻推开木门,但迎面一股难闻的霉味,又令他捂住鼻子后退几步。
整个房间光线幽暗,墙上摆着一排老式文件柜,肉眼可见积了厚厚一层灰。每扇门都被铁锁扣住。
可惜由于经年腐蚀,铁锁早已损坏。樊星承伸手去轻轻一扯,整个锁头便连同锁扣一起掉了下来,柜门应声弹开一道缝隙,扬起大片灰尘,将他刺激得直咳嗽。
“出来,樊星承!吸入这种灰尘会损伤肺部的!”樊望宇在门口怒喝。
樊星承却无视灰尘,在一整列资料册中快速扫视着,不久便抽出一本厚厚的手册,如获至宝地举起:“就是这个,教师花名册!”
“你拿人家花名册做什么,给我放好!”
“急什么,我就随便看看。”樊星承兴致勃勃地打开名册,“再说了,恐怖游戏里不都这样演的吗?荒废的校园,诡异的名录……我看这册子很老了,说不定建校时期的教师都登记在里面,万一能找到什么重磅消息呢?”
“啧,我不管你了!”樊望宇不耐烦地转身,打算走开,“看完了就物归原处滚出来!”
樊星承往后翻了几页,倏地眼前一亮:“哇,这个老师好漂亮!让我看看她叫什么名字……柳萃声,仙名小学支教老师,来的时候才18岁,好年轻啊!”
“什么?”
樊望宇神色猝然一凝,震惊无比地回头。反应过来后,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了樊星承手里的花名册:“我看看!”
“怎么,你喜欢这种清纯型的?”樊星承不禁好奇,“长得跟一诗姐也不像啊,她比一诗姐漂亮多了。”
“你没资格评价她,闭嘴。”
“……”
樊望宇拿起教师情况表,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发黄的黑白大头照。纵使相片早已斑驳模糊,女孩那清秀姣好的容颜仍依稀可辨。
他打开手机的电筒灯,开始仔细阅读表上的手写钢笔字:
柳萃声,女,18岁,中专学历,任教科目为语文、数学、思想、音乐、美术……而其中最显眼的,是个人信息栏下,那一行户籍地址——
【西覃市祖里县古酒镇栖茶村七组77号】
……原来柳萃声以前在仙名村当过支教,也许她就是通过这个契机,才与爷爷相识的。
樊望宇看着表单,脸上缓缓扬起笑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有了这个地址,他们就能直接飞去柳萃声老家找人了!
随后他又翻完了剩下资料,除了这本名册,却再没找到其他跟柳萃声有关的信息。
不过也足够了。
等回过神后,樊望宇才发现自己刚才翻资料翻得太入迷,甚至不知道樊星承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而此时,樊星承正和两个女孩一起蹲在地上,百无聊赖地观察蚂蚁。
“……你知道吗,只要从这边往外挖,你就能挖到它们的育婴室哦!”夏吉兴致勃勃地说道。
樊星承不屑一顾:“我没事捅蚂蚁窝干嘛,你就不能聊些更有营养的话题吗?”
“那星承你喜欢什么呢?不如我明天带你去溪边捞小鱼吧!”
“嘁,不用了。”樊星承闷闷地扭头,“我明天就回家了。”
夏吉难以置信地抬头:“啊,为什么!不能求你爸爸妈妈再多呆一天吗?”
“你想多了。”
“星承,你走了以后我会想你的!”夏吉忽然一把握住樊星承的双手,眼中闪着诚挚的光,“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外地朋友,有机会我一定会去远海市找你玩!”
“别用摸过虫子的手碰我啦,放开!”
但夏吉抓他抓得死紧,一双大眼睛也水盈盈的:“你的学校在远海哪里呢,告诉我好吗?将来我们要是可以做同学就好了!”
樊星承挣脱的动作一顿,表情也稍显凝滞。很快,他便沉下眼眸,似笑非笑地开口:“……这是不可能的。”
*
四人回程途中,夏吉拉着妹妹的小手一路欢快奔跑。
“果果,来姐姐这里!我们一起开火车!”
“哈哈哈!……”
她们的裙摆带过阵阵轻风,惊动了山径旁的杜鹃花丛。片片粉红花瓣从枝上飘下,似羽似纱,再随风一个打转,悠然降落到樊望宇和樊星承眼前的地上。
樊望宇看着夏吉的背影,忍不住又瞥向樊星承,笑里逐渐多了几分戏谑的意味:“其实我见她还挺可爱的嘛。”
“你想说什么?”樊星承怒气冲冲地瞪他,“我可对她没兴趣,那个人居然会徒手抓虫子,脏死了!”
“咦,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樊望宇故作惊讶,“不是称赞她可爱而已吗?”
“……”
等他们回到村口,宴席上的大人们已经差不多走光了。夏吉于是遗憾地说道:“好可惜!我今天因为肚子痛,都没吃什么东西,要是酒席能晚一点结束就好了。”
“天下无有不散筵席。”樊星承在旁边淡淡回应。
“什么……意思?”
夏吉怔愣着双眼,牵住妹妹不解地站在原地。
“没什么。”樊星承径直越过她,头也不回地道,“我们走了。”
“再见,星承,望宇哥!”
夏吉大笑着与二人挥手道别,“明年再一起玩吧!”
话音落下,女孩们嬉闹着跑远,清脆笑声过后,只留下远方一带遥长的山峦。
“……她看起来好快乐。”
樊星承平静地目送夏吉远去的背影,难以控制般生出了万分感慨。
“羡慕吗?”樊望宇俯看他浅浅一笑。
“哼,怎么可能!”樊星承背过身子,半晌哂笑起来,轻飘飘的语气里只剩下轻蔑——
“是她该羡慕我们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