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蒙德！你敢！！”伊莎贝拉发出凄厉的尖叫，似乎想扑上去阻止。

“拦住她！”乔治一声令下，显然有人制住了失控的伊莎贝拉。

雷蒙德像是被伊莎贝拉的疯狂吓到了，语速飞快地开始交代，仿佛慢一秒就会改变主意或者被灭口：

“是……是伊莎贝拉！都是她主使的！她早就觊觎赫尔曼家的财产，特别是海外那座收益丰厚的种植园！她找到我，说只要我帮她模仿伊芙琳的笔迹，在几份授权文件和遗嘱附录上签名，事成之后，就分给我三成……不，是四成的海外收益！”

“你胡说！血口喷人！”伊莎贝拉的声音尖利得刺耳。

雷蒙德不理她，继续倒豆子般说道：“去年秋天，伊芙琳……我姐姐，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秘密调查账目，还说要重新联系怀特律师，更改遗嘱。伊莎贝拉慌了，她……她让我想办法拖住姐姐，或者……或者找机会把书房里一些关键的文件‘处理’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真正的恐惧，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那天……姐姐去世那天下午，我按照伊莎贝拉的吩咐，去书房想找机会拿走姐姐的私人印章和一些信件……我、我进去的时候，发现姐姐倒在书桌旁，脸色发青，手边还打翻了一杯茶……伊莎贝拉当时就在旁边，脸色冷得像冰……她跟我说，姐姐是突发心脏病死的，让我什么都不要说，赶紧离开，并且帮她作证，姐姐之前就身体不适……”

门内，塞巴斯蒂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沈清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能感受到他肌肉的僵硬和那压抑不住的、如同海啸般的悲痛与愤怒。怀特律师也闭上了眼睛，脸上满是沉痛。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从帮凶口中听到母亲临终前的情景，那种冲击力依旧难以承受。

“那杯茶……”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杯茶有什么问题！”雷蒙德急忙撇清，声音带着哭腔，“伊莎贝拉事后警告我，如果敢泄露半个字，就让我和姐姐一样‘突发心脏病’！她还说，已经买通了格伦医生，塞巴斯蒂安你……你也会因为‘疯病’被送进疯人院……我害怕！我只能听她的！”

他一股脑地继续供认：“之后伪造签名转移资产的事情，也都是伊莎贝拉逼我做的！那些文件草稿，有些还是她亲自起草的！她答应给我的钱，大部分也都没兑现！她就是个骗子！毒妇！”

雷蒙德的这番临阵倒戈，虽然是为了自保，缺乏真正的悔意，但其供词的内容，却如同重磅炸弹，在门外（以及通过门板传入门内）的人群中引起了巨大的骚动。

小镇男人们发出了愤怒的嘘声和斥骂。原本可能还有些摇摆不定的庄园仆役，此刻也陷入了震惊和沉默。伊莎贝拉似乎彻底失去了力气，只剩下绝望而怨毒的喘息。

“证据……”塞巴斯蒂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冷声追问，“你说的这些，除了你的口供，还有什么证据？”

“有！有！”雷蒙德仿佛早就准备好了，急忙道，“伊莎贝拉让我模仿签名的那几张遗嘱附录和财产授权书的原始草稿，上面还有她修改的笔迹！我怕她事后翻脸不认账，一直偷偷藏着！就……就藏在我住处壁炉的一块松动的砖后面！”

怀特律师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爆发出精光：“原始草稿？上面有伊莎贝拉夫人的亲笔修改？这可是极其重要的物证！”

这意味着，不仅能证明签名是伪造的，还能直接证明伊莎贝拉是伪造行为的主谋！

门外传来乔治的声音：“我派人跟你去取！”

“不！我自己去拿！我交给塞巴斯蒂安！”雷蒙德似乎生怕证据落入别人手中，失去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塞巴斯蒂安与怀特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乔治，让他去。”塞巴斯蒂安扬声道，“你派两个人‘陪同’他一起去，确保……证据的安全。”

“明白，先生！”乔治应道。

门外响起一阵混乱的脚步声，显然是雷蒙德在乔治手下的“陪同”下，匆匆离去取证据了。

至此，局势已然明朗。

伊莎贝拉孤立无援，最重要的帮众临阵反水，并提供了足以将她定罪的致命证据。她苦心经营的堡垒，从内部开始土崩瓦解。

塞巴斯蒂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中一年的阴郁和痛苦全部吐出。他看向怀特律师，点了点头。

怀特律师会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挺直了脊梁。他拿起桌上那几份关键的文件副本，走到门前，用沉稳而有力的声音，清晰地宣布：

“以赫尔曼家族法律顾问，怀特之名！鉴于现有充分证据表明，代管人伊莎贝拉·赫尔曼夫人存在严重伪造文件、转移家族资产、以及涉嫌谋害前女主人伊芙琳·赫尔曼夫人的重大嫌疑，我在此正式宣布：自即刻起，暂停伊莎贝拉·赫尔曼夫人在鸦羽庄园的一切管理权限！所有庄园事务，暂由合法继承人，塞巴斯蒂安·赫尔曼先生接管！在郡治安官和法庭介入之前，请伊莎贝拉夫人配合调查，不得离开庄园！”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穿透门板，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回廊中。

门外，一片死寂。

伊莎贝拉没有回应。或许是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彻底的失败。

塞巴斯蒂安缓缓抬手，放在了那根饱经撞击的门栓上。

“吱呀——”一声。

他亲手，缓缓拉开了这扇隔绝了内外、也象征着他一年囚徒生涯终结的书房门。

门外，灯光摇曳，映照出一张张或震惊、或愤怒、或茫然、或期待的面孔。乔治和他的手下们手持“武器”，警惕地围成一个半圆。本管家脸色灰败，垂首站在一旁。莉莉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而被两名小镇汉子架住的伊莎贝拉，头发散乱，衣衫不整，那双曾经充满了算计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怨毒和疯狂，死死地盯住了从门内走出的塞巴斯蒂安。

她输了。

在法律和事实面前，在她从未放在眼里的“疯子”继子和那些“贱民”面前，一败涂地。

塞巴斯蒂安站在书房门口，目光平静地迎上伊莎贝拉怨毒的视线。雨声不知何时已经变小，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韵，仿佛在为这场漫长的黑夜送行。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