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她将吊坠恢复原状,重新戴回脖子上。现在,这项链不再是威胁,反而成了她可以利用的工具,一个向伊莎贝拉示弱、并麻痹对方的道具。
第二天,如同预料的那样,伊莎贝拉在早餐后,“偶遇”了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的沈清。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清的脖颈,当看到那条银项链依旧好端端地戴在那里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项链还戴着?看来你很珍惜。”伊莎贝拉语气温和,带着女主人的雍容。
沈清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低下头,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胸前的吊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感激与不安的神情:“是的,夫人。这么贵重的赏赐,我……我受宠若惊。只是……”她适时地流露出犹豫。
“只是什么?”伊莎贝拉挑眉。
“只是我每天要做很多粗活,担心不小心弄坏了或者遗失了这么珍贵的礼物,”沈清的声音带着一丝惶恐和真诚的担忧,“所以我想……是不是只在一些重要的场合佩戴更好?平时……平时就好好收起来。”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既表现了对赏赐的珍视,又避免了长期佩戴可能带来的监控,更重要的是,符合一个卑微女仆面对贵重物品时该有的、小心翼翼的心态。
伊莎贝拉仔细审视着沈清的表情,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沈清努力维持着那副惶恐又感激的模样,手心微微出汗。
片刻后,伊莎贝拉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她认为沈清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仆,确实会如此战战兢兢。她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倒是细心。随你吧,既然是赏给你的,如何处置自然由你决定。只要记得,谁才是你的主人就好。”
“是,夫人,我永远记得您的恩典。”沈清深深地低下头。
伊莎贝拉没有再说什么,带着莉莉翩然离去。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清才直起身,后背已被冷汗微微浸湿。第一关,算是过去了。
傍晚时分,沈清再次被安排去打扫那条长廊。她走到那扇窗前,发现窗台上又多了一个新的小油纸包。她迅速收起。
回到阁楼后,她打开油纸包,里面依旧是塞巴斯蒂安的纸条:
“处理干净。母亲曾教我识别此类粗陋装置。伊莎贝拉手段低劣,但需防其狗急跳墙。项链可暂留,示敌以弱。”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冰冷的嘲讽和对伊莎贝拉的不屑,同时也确认了沈清的猜测——他果然知晓并破坏了那装置。而最后一句“示敌以弱”,则与沈清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然而,纸条的最后,还有一行新添的字,笔迹似乎比前面略显急促:
“另,勿再接近画室。伊莎贝拉疑心未消,恐有后续动作。必要信息,暂由‘信使’传递。”
画室也被重点监视了。他们之间的联系渠道,正在被一步步压缩。
沈清将纸条凑近油灯火焰,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她摸了摸胸前的项链,又想起那条绣着“S”的手帕,以及那把刻着“E.H”的钥匙。
敌暗我明,处境维艰。但好在,他们并非独自作战。在这座庞大而阴森的囚笼里,两条本应平行的命运轨迹,正因为共同的目标与迫近的危险,不可避免地越靠越近,交织出一张脆弱却坚韧的抵抗之网。
下一步,伊莎贝拉的“后续动作”会是什么?而他们,又该如何在这日益收窄的缝隙中,寻找到反击的契机?
夜色深沉,阁楼外万籁俱寂,唯有风声呜咽,如同这座古老庄园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