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紧贴胸口的黄铜钥匙,像一枚埋藏在血肉下的引信,让沈清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坐立难安。每一次心跳,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冰冷金属的轮廓,提醒着她潜藏的危险与迫近的机遇。她需要进入书房,必须在伊莎贝拉和本察觉这把钥匙的存在之前,找到它对应的锁孔。
机会在一个灰蒙蒙的下午悄然降临。伊莎贝拉夫人受邀前往邻近的庄园参加茶会,按照惯例,她会带上莉莉随行伺候。而本管家,则被派往小镇处理庄园的日常采买和税务事宜,往返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庄园的主心骨暂时离开,一种微妙的、松弛下来的气氛在仆人间无声地弥漫开来。玛莎悄悄对沈清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时机到了。
沈清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她借口要去储藏室清点清洗用的皂角块——一个远离主活动区域,且通常无人打扰的差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其他仆役的视线,迂回地朝着位于庄园二楼的书房摸去。
书房的门是厚重的深色橡木,上面雕刻着赫尔曼家族的徽记——那只抓握橄榄枝的雄鹰,此刻在昏暗廊灯下显得格外肃穆,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沈清左右环顾,回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碗碟碰撞声。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指尖握上了黄铜门把。
门没有锁。这并不意外,伊莎贝拉大概认为,在她的严密掌控下,无人敢擅自进入这个可能藏着家族核心秘密的地方。
沈清闪身而入,迅速而轻巧地合上门扉,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书房内的空气凝滞而阴凉,带着陈年纸张、皮革装订和淡淡霉味的混合气息。高大的书架顶天立地,塞满了颜色深暗的书籍,像一面面沉默的墙壁。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面整洁得过分,只有一盏绿罩台灯、一个墨水瓶和一支羽毛笔,显然被人经常整理,也意味着任何不属于这里的东西都极易被发现。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房间。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两张高背扶手椅,中间隔着一个小茶几。墙壁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色调沉郁。哪里会是隐藏锁孔的地方?
她首先排除了书架。数量太多,逐一检查耗时且容易留下痕迹。书桌是更可能的目标。她走到书桌后,尝试着拉动抽屉。大部分抽屉都是锁着的,锁孔大小不一,样式普通。她拿出贴身收藏的钥匙,依次比对,无一匹配。
难道不是书桌?
她的视线落在那些带玻璃门的陈列柜和墙角那些有着精致镶嵌的矮柜上。她蹲下身,开始检查那些可能隐藏暗格或特殊锁具的家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寂静中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紧张让她的额头渗出了细汗。
就在她几乎要开始怀疑玛莎的猜测,或者钥匙是否另有所指时,她的指尖在触碰一个位于书桌侧面下方、极其隐蔽的装饰性雕花挡板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松动。这块挡板看似与书桌融为一体,但边缘的缝隙似乎比其他的要稍微明显一点点。
她心中一动,凑近仔细查看。在雕花藤蔓的缠绕掩护下,一个几乎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极其细小的锁孔,就隐藏在一片卷曲的叶片阴影之下!它的位置如此刁钻,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就是它!
沈清的心跳骤然加速,混合着兴奋与恐惧。她颤抖着取出那把刻有“E.H”的钥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钥匙尖端对准那个微小的锁孔。
钥匙顺利滑入。
她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绝对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的机括咬合声响起。那块雕花挡板应声弹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后面一个狭窄的、内嵌式的抽屉。
成功了!沈清几乎要喜极而泣。她强压下激动,用手指抠住缝隙,轻轻将抽屉拉开。抽屉很浅,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成摞文件或珠宝,只孤零零地放着一本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有些陈旧的皮革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棕色的皮面已经磨损,边角泛白。
这就是伊芙琳夫人藏起来的东西?记录着伊莎贝拉罪证的账本?
沈清迫不及待地拿起笔记本,刚要翻开——
“吱呀——”
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了清晰的、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而且不止一个人!
沈清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是本能么快就回来了?还是伊莎贝拉提前返程?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低沉的交谈声,正朝着书房门口而来!
来不及多想,沈清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做出反应。她猛地将笔记本塞进自己宽大裙摆内侧临时缝制的、用于携带小物件的夹层里——这是她穿越后,根据原主记忆和现实需要偷偷改造的,没想到此刻派上了大用场。然后她以最快的速度将空抽屉推回,锁孔转动,钥匙拔出,那块雕花挡板“咔”一声轻响恢复原位。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秒,却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心神。
几乎在她刚把钥匙塞回胸前贴身处,直起身,假装在整理书桌边缘并不存在的灰尘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