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阁楼的小窗就透进一缕灰蒙蒙的光,混着潮湿的霉味,钻进沈清的鼻腔。她一夜没睡安稳,半梦半醒间总觉得有人在阁楼外徘徊,直到晨光刺破黑暗,才勉强松了口气。
按照庄园的规矩,女仆必须在清晨五点起床,准备主人的晨茶和早餐。沈清揉着酸痛的腰,从床板缝隙里摸出原主的日记本,确认没被人发现后,又小心翼翼地塞回去。今天她有一个计划——借着送晨茶的名义,去东翼塔楼附近探探情况,最好能和塞巴斯蒂安再聊上几句,确认他是否真的在找那本“书房日记”。
洗漱完毕,沈清跟着玛莎去厨房准备晨茶。厨房在庄园的西北角,石砌的灶台黑漆漆的,铁锅挂在墙上,沾着厚厚的油垢。玛莎熟练地生火、煮茶,沈清则负责摆放茶具——精致的骨瓷茶杯,银质的茶勺,还有一碟撒了糖霜的司康饼,都是给伊莎贝拉准备的。而东翼塔楼的晨茶,则简单得多,只有一个锡制的茶壶和一个粗陶杯,连糖罐都没有。
“塔楼的晨茶你送去吧。”玛莎把锡制茶壶递给沈清,眼神里带着担忧,“记住,放下就走,别跟先生多说话,他要是砸东西,你就赶紧跑。”
沈清接过茶壶,指尖触到冰凉的锡皮,心里却有些紧张。她点点头,端着茶盘,朝着东翼塔楼的方向走去。
东翼塔楼在庄园的最深处,沿途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石制回廊。回廊两侧爬满了枯萎的常春藤,藤蔓缠绕在石柱上,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去,弥漫在回廊里,让空气变得阴冷潮湿,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底踩在石板上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庄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离塔楼还有十几米远,沈清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塔楼门口——是管家本。他穿着深黑色的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正低头翻看,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
沈清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绕开,却已经来不及了。本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苏芮?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来给塞巴斯蒂安先生送晨茶。”沈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端着茶盘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本的眉头皱得更紧,上前一步拦住她,语气带着警告:“夫人说了,你昨天惹先生生气,不适合再靠近塔楼。晨茶我会送进去,你赶紧回厨房帮忙。”
沈清心里一沉——伊莎贝拉果然在提防她,连送晨茶的机会都不给她。她不甘心就这么离开,试着辩解:“管家先生,昨天是我不小心惹先生不高兴,今天我会很小心的,只是送个茶,不会打扰先生……”
“我说了,不用你送!”本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夫人的话你敢不听?是不是想被赶出庄园?”
沈清的手攥紧了茶盘的边缘,指尖泛白。她知道和本硬争没有好结果,这个管家是伊莎贝拉的忠实走狗,只要是伊莎贝拉的命令,他都会无条件执行。但就这么放弃,她又实在不甘心——这是她接近塔楼、接近塞巴斯蒂安的最好机会。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塔楼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嘶吼,像野兽的咆哮,震得回廊的石柱都似乎在微微发抖。紧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声音,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夹杂着木头的撞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本的脸色瞬间变了,也顾不上拦着沈清,匆匆推开塔楼的门,探头进去:“先生?您没事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沈清趁机凑到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瞥了一眼——塔楼的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厅,光线昏暗,只有几扇小窗透进一点晨光。大厅的中央,塞巴斯蒂安正背对着门口,黑色的睡袍在他身后扬起,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狠狠摔在地上。而他面前的书桌前,摊开着一本烫金封面的日记,封皮上清晰地印着两个缩写字母——“E.H”。
是伊芙琳夫人的缩写!沈清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本日记,难道就是塞巴斯蒂安在找的“书房日记”?
“滚出去!”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塔楼里传来,带着刻意放大的疯狂,“别来烦我!再进来我就砸烂你的头!”
本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出塔楼,反手关上大门,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他看了沈清一眼,语气更加不耐烦:“听到了吧?先生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赶紧走,别在这里添乱!”
说完,本也顾不上再管沈清,拿着记事本匆匆朝着伊莎贝拉的卧室方向跑去,显然是要去汇报塞巴斯蒂安“发疯”的情况。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本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锡制茶壶,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趁着回廊里没人,快步走到塔楼门口,轻轻敲了敲大门。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一阵压抑的沉默。
沈清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先生,是我,苏芮。我给您送晨茶来了,还有……我知道您在找什么。”
这句话说完,塔楼里终于有了动静——是脚步声,缓慢而沉重,朝着门口的方向走来。沈清的心跳瞬间加速,指尖紧紧攥着茶盘的边缘,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知道什么?”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比刚才的嘶吼低沉了许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我知道您在找伊芙琳夫人的日记。”沈清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融进回廊的雾气里,“我还知道,伊莎贝拉夫人让本先生把日记烧掉……先生,我有办法帮您找到日记,但我需要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