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的呼吸猛地顿住——这张脸,和她穿越前在博物馆修复室研究的《赫尔曼家族夫人肖像画》一模一样!画中的妇人是伊芙琳?赫尔曼,鸦羽庄园的前女主人,也就是玛莎口中“去年没了”的夫人,男主塞巴斯蒂安的母亲。
她走近画架,越看越觉得违和。画布边缘磨损得厉害,颜料层有明显的干裂,显然被放置了很久,但最奇怪的是背景的钴蓝色——这种钴蓝颜料在十九世纪中期属于名贵颜料,色彩饱和且稳定,可这幅画的钴蓝背景却透着一种刻意的厚重感,像是在原本的画面上又覆盖了一层,而且在某些角度的光线下,钴蓝层下似乎隐约透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覆盖的字迹,若隐若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作为艺术史研究生,沈清对颜料层的变化极为敏感。她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画架上的画笔,想试着调整角度,更清晰地观察那些暗红色痕迹——
“谁让你碰我母亲的画?”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炸响,像一块冰砸在烧红的铁上,伴随着“哗啦”一声脆响,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碎片飞溅到石地上,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沈清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天鹅绒睡袍,衣摆拖在地上,沾着几点灰尘,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种阴郁的贵气。他的左眼睑被一枚银色眼罩遮住,眼罩边缘镶嵌着细巧的花纹,遮住了大半张左脸,只露出右眼——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像很久没合过眼,瞳孔是深褐色的,此刻正死死盯着她放在画笔上的手,眼神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瓷片反光,显然刚才的碎响就是他弄出来的——他摔了一个瓷杯,或许是桌上那只盛着半杯冷茶的白瓷杯。
男人的身高很高,站在门口就挡住了大半的光线,投下的阴影几乎将沈清完全笼罩。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复杂的气息:淡淡的雪松味、旧书的油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苦杏仁的味道,让沈清莫名想起博物馆里那些需要特殊保存的古画——带着时间的沉淀,却也藏着未知的危险。
“你的手,”他又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目光牢牢锁在她的指尖,“从画架上拿开。”
沈清的喉咙发紧,额头的疼似乎又剧烈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男人的“疯癫”或许是假的,他对母亲肖像画的偏执,更像是一种保护,保护画里藏着的秘密。
她没有立刻拿开手,反而更靠近了画架一些,目光落在钴蓝背景的那些暗红色痕迹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先生,这幅画的颜料层有问题,钴蓝下面……”
“我没问你这个。”男人打断她,脚步往前迈了一步,距离她只有两米远。沈清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睡袍领口下的锁骨,线条凌厉,还有他脖颈处露出的一点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我只问你,谁让你碰我母亲的画?”
他的语气没有加重,却让画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沈清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重地撞在肋骨上,和石墙外隐约的回廊吱呀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节奏。
她突然注意到,男人的右手虽然垂在身侧,指尖却在微微蜷缩,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紧张,一种怕被人发现秘密的紧张。
这一刻,沈清忽然笃定:塞巴斯蒂安没有疯。他的“疯癫”是装的,是他在这座压抑的庄园里,保护自己、保护母亲肖像画的唯一方式。而这幅画里,一定藏着伊芙琳夫人死亡的真相,藏着他不惜装疯也要守护的东西。
她缓缓收回手,没有辩解,也没有后退,只是抬起头,迎上他带着红血丝的右眼,轻声说:“抱歉,先生。我只是觉得这幅画需要保养,毕竟……这是夫人留下的东西。”
她特意加重了“夫人留下的东西”几个字,观察着他的反应。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警惕,有怀疑,还有一丝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