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屿默了一会儿,道:“谢谢你,定定。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不可能站在这里。”他的声音很柔和,“还有,对不起。”
林定呆了一下,问道:“对不起啥?”
“在码头的那天,”纪屿缓缓开口,“你和我说,你做了一个梦,梦到我跳舞后,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我要是那天听你的话,不决定跳那个舞,”纪屿垂下眼,“也许就不会受伤,也不会让你,因为我被公司骂了。”
林定心下叹气,她被老刘骂的事还是传到纪屿耳朵里了。“那没什么,”她无所谓地摇摇头,轻描淡写地说,“职场嘛,被骂很正常啦。”她笑了笑,纠正他的话:“你的舞拿了很高的分数呢。如果你当初没有跳……”
林定顿了顿。
从前,那支未完成的舞,现在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是,纪屿没有永远失去舞台。
“舞蹈完成的很好,你,还有你的粉丝们,都没有遗憾了。”
纪屿再次看向她,目光里的情绪越来越浓烈。
“这个梦的结局,”纪屿的声音很轻,情绪复杂,“除了我不能跳舞了,还有其他的吗?”
林定别开眼。重生这件事,说出去谁会信呢?
她想起那个粉丝们狂欢的夜晚,想起那个狂欢过后让她窒息难以置信的新闻,想起她重生后一遍遍发誓要改变的结局……
不只是他的腿,而是他的生命。
可这些,她不能说。她不能说,我梦到你死了。她也不能说,我是重生回来的,我要救你。
“没有。”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就是你不能跳舞了。其他的我记不清了。”
纪屿看着她,没有说话。
“现在你的脚还可以恢复,”林定忽然又开口,“不是梦的那个结局啦。所以,你别多想,好好养伤才是。”
过了几秒,林定突然想起自己跑过来的目的。她移开视线,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纪屿,刚才张阿姨和我说……”
“你回国后……去看过爷爷,来吃过饭,还有装电梯的事。这些,你……你怎么都没跟我说过呢?”
纪屿没有立刻回应,反倒是走到走廊边的长椅慢慢坐下。林定下意识想伸手扶他,却又马上缩了回去。
“说什么?”他坐下后,抬头看她,“说我去看了你爷爷,吃了顿饭?我出国这么久了,回来拜访老人,是应该的。”
应该的?
什么……
林定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可是,”她努力地组织着语言,“还有装电梯的事,嗯……你怎么直接就给装了?物业已经在召集签字了,等一等就能……”
“那不是还有人不愿意签字吗。”纪屿打断她,语气寻常地得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爷爷腿脚不好,早点装好电梯,也方便出行,早装早舒坦。要等到他们签完字,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她当然知道有人不愿意签字。前世,那部电梯之所以迟迟装不起来,就是因为有个别低层住户不同意,还问高层住户索要不合理的巨额赔偿,所以开工一直在拖。直到爷爷走了,电梯都还没装好。
她攥紧了手指:“可是,装电梯的费用,你全出了吗?”她心下难受,万分自责,自己没有能力一掷千金为爷爷装电梯。
“已经装完了。”他淡淡道,“你不用管了。”
“我怎么能不管?”林定急了,“那是我爷爷奶奶家,这钱理应我来还你的。”
“不用。”
“可你现在……”她咬咬牙,“你现在还是糊咖呢,这个电梯费用很贵的……”
纪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看着她,眼里溢出来了光。
“定定,”他忍着笑,“我虽然是糊咖,但不至于连建老小区电梯的钱都出不起。而且,也不全是我出的,同意建电梯的业主都出了钱,我只是补了不够的部分。”
林定的脸微微发热。
“再说了,”他收起笑,认真看向她,“你说还我呢。定定,你实习工资才多少?不是还被欣喜扣了奖金吗?”
林定语塞,他又是怎么知道她被扣了奖金的?
“再怎么糊,我也是个艺人,”纪屿说,“这个钱我出得起。你别想太多。”
她支支吾吾半天:“可是吧,可是你不该做这些的。我们之间好像……没必要这样的……”
“爷爷腿脚不好,早点装好电梯,他出门就方便一点,也安全一点。”纪屿站起来,摸了摸林定的头。
“你也能更安心。”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好像她拼命想守护他,却不知道,他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了她所珍视的人。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以及护士站的询问声。
林定突然期望,会来一场大雨,将这炎热又心跳的夏天降降温。
“定定。”纪屿再次叫她的名字,“你救我的时候,想过该不该吗?”
林定愣住了。
她做那些事的时候……
他是指准备医生,冲上台,开车,送他去医院,这些事情吗。
她只想着,不能让他出事。
纪屿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亮起。“定定,我们之间……”
他想说点什么,却被突然响起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纪屿看了一眼屏幕,皱起了眉,接起来电话。“嗯。知道了。我晚点回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林定:“公司那边,发现我没在家休养了。我得先回去了。”
林定点点头。
“纪屿,你的腿,”她终于开口,“你回去之后记得要好好休息,不能再乱动了。”
“嗯。”他应了声,对她展开笑容。
“还有,按时吃药……还有,不要再跑出去了,你养伤才是当下最最最重要的事。”
纪屿应声后,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可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她。
“你的事,也很重要。”纪屿轻轻地说,“爷爷这边,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好吗?”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充:“真的,随时给我打。”
林定又点点头,只觉得眼眶有点酸。
然后纪屿再次转身,一步一步慢慢朝走廊尽头走去。
林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因为伤腿而十分僵硬的步子,看着他走到电梯口,然后再一次回过头。
隔着整一条走廊,他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太远,远到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电梯门关上了。
林定觉得脑子里乱乱的,可一些东西却越来越清晰了。
回忆前世,在每一个加班到崩溃的夜晚,是耳机里,他的歌,把她从深渊中拽回。
想起重生后,在唱片店第一次见到他时,她胸腔里那种失而复得的心跳,是多么强烈。
想起在川菜馆,他那二话不说就替她解围的手臂力量。
而此刻,他为了她爷爷,拖着伤腿,跨越了这么多个城市。
他明明是她拼尽全力想要拯救的人,可事实上,他才是那个一直在拯救她的人,不论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