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蓝语气轻了些:“我原以为,那天在酒吧,你没跟我打招呼就走了,是在跟他生气……是真的不想再理他了。看来是我想多了。”他顿了顿,声音不大,“看,这不,一听到他有事,你鞋都来不及换,就跑来了。”
心事被戳穿,林定道脸上火辣辣的,有些窘迫得缩了缩脚。
她不仅矛盾拧巴,还言行不一,她自己都有些讨厌自己了。她笔下的小说里,这种自我折磨的角色,都被她安排成爱而不得的怨种男二女二,读者骂几句、为他们流几滴眼泪便搁置一旁了。可当自己活成了这般模样,她才体会到那滋味有多煎熬。想靠近的欲望与该远离的理智纠缠在一起,每一次抉择万般困难。
“我之前就想说了,”顾蓝的声音将她从自我厌弃的思想斗争中拉了出来,“你和他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在唱片店兼职那会儿算起,都很久了吧?真要因为你现在给对家打工就断得干干净净,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吧。他出国那段日子,你们不也联系着吗?怎么人一回来,反而生分了?换我是他,早气死了,才不理你。”
这番话像把钥匙,打开了林定一直试图锁死的一道门。
她陷入更深的思考。
是啊,如果从一开始就觉得靠近偶像是不妥的行为,她为什么要在唱片店与他熟识,为什么要因为一首歌给评价,又为什么要搭话?如果决心划清界限,那他远在异国的那些日子里,她又为何将一封封邮件,传讯给他呢?那些分享的音乐、心情琐事,难道不都是自己主动递出的吗?
她早已走进了深海中,如今却突然又叫嚷着要回到岸边,矫情地喊着要和他保持距离。在他可能遭受着不公平对待的时候,自己又按捺不住地追过来……
林定,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简直可笑!
“喂,别发呆啦。”顾蓝把一盘没动过的烤茄子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吃些呗,我可不敢多吃,经纪人天天盯着我的体重秤呢,胖一斤都能骂我三天。”他的语气哀怨。
林定的视线落到那满满一桌食物上,这些美食都泛着诱人的光,香的很。她想起成子秋那些减脂餐和贵贵的沙拉菜叶子,与眼前这卡路里盛宴对比惨烈。她幽幽地问:“你吃不完……那你大晚上点这么多高热量的东西干嘛?” 多浪费啊!
顾蓝抬眼看她,用怪怪的语气说道:“我接完你电话后,他又返回去跟老板加了好几盘。点完,人就走了。”他顿了顿,又连着打趣,“这不明摆着嘛……是觉得你会饿,给你点的啊。”
她眼睛有点发酸。
她垂下眼睫,盯着桌面的纹理,声音很轻:“那……你帮我谢谢他。”
“谢他?”顾蓝夸张地睁大双眼,指着自己说,“大小姐,是小爷我买的单!掏钱的是我呀!”
林定被他逗得笑了一声。“那谢谢你啦,顾蓝哥。”她看着剩下的大量食物,“这些……我能打包带走不?我拿回去给我闺蜜,她肯定没睡,饿着呢,我让她都吃掉。”
“哦——给你的线人是吧?”顾蓝拉长了语调,故意眯起了眼,“你告诉我,她是谁?下次让我逮到,可得好好审问审问了,哼。”
“就是上次在川菜馆门口接我们的那个女孩子,她叫邓晓春。”林定老实交代,心想,抱歉了我的好闺蜜,再卖你一次……不过,我打包顾蓝买单的宵夜回去,她这个粉丝会笑的睡不着吧……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这些东西打包了两个袋子,林定提在手里。她正想向顾蓝道别,却见顾蓝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随即起身,对她说:“走了,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啊?怎么能麻烦你……”林定想拒绝。
“不麻烦啦,司机就在那等着咯。快点来。”顾蓝已经转身往路边走去。
林定只好提着打包袋跟上。夜风一吹,她才感到拖鞋里的脚底冰凉。
走到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SUV旁,顾蓝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弯腰钻了进去,然后转头对林定示意道:“你坐后面,快上车吧。”
林定应声,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了。车内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清爽气息,又混合了极淡的碘伏味。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副驾驶的顾蓝,正笑嘻嘻地系安全带。
而驾驶座上……
那个背影挺拔的人……
即使只看到后脑勺和半边侧脸轮廓……
也足够让林定的呼吸停滞。
她僵在了座椅上,无法动弹。
那是……纪屿啊。
她感到脸上发烫,只听见顾蓝用非常愉快的嗓音,对着驾驶座的人叫道:
“纪师傅,人齐啦!开车开车!送林定小妹妹安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