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愣了一下——母亲要来?
他“嗯”了一声,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吹进来,带着楼下人家炒菜的香味。
远处那栋公厕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灰扑扑的光。
他想起苏老师的话:“明天下午老时间,琴房。”
半个月没去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试着哼了两句《花心》的调子——还行,没忘。
谭欣走到自己床铺边,坐下。
爷爷还在整理东西,动作不紧不慢,把枕头拍松,把被子叠好。这套动作谭欣看了十几年——上辈子也是。
上辈子。
他靠在床头,看着爷爷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事。
其实不久之后,母亲就会在阳衡市区买房。那套房他后来去过很多次,装修得挺好,有独立的卫生间,不用跑公厕。
但对于谭欣来说,那套房好像算不上是“家”。
他的童年,是在东衡县城度过的。小学的头两年,他和父母住在母亲单位的房子,那算是一个家。后来父亲去外地打工,母亲谋求调动到市区工作,他就住到了爷爷家。奶奶在,表弟也在,四个人住在那套房子里,吵吵闹闹的,是他记忆里认可的家。
到了初中,爷爷跟着他来市里陪读。
再后来,爷爷走了。而他上了高中以后,选择了住校。那套房对他来说,只是个放假回去住的地方。
等他去了湘西读大学,回去的次数就更少了。再后来他去了羊城,工作、租房、一个人过了很多年。
阳衡的房子对于他来说,好像一直和“家”的概念缺了点什么。
家是什么?
他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但这辈子,刚魂穿回来那天,在校门口看见爷爷时,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那种感觉,叫“回家了”。
这次搬家,母亲还是没住过来。但这间租来的房子,他已经在心里当成了家。
因为爷爷在。
爷爷在,就是家。
谭欣看着爷爷佝偻的身影,看着他一下一下拍着被子的动作,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他想起上辈子,爷爷也是这么给他铺床的。
后来爷爷不在了,就再也没人给他铺过床。
眼眶有点热。
他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爷爷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谭欣摇头:“没什么。”
爷爷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继续低头整理。
谭欣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落到屋顶下面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
他想起那篇帖子里的留言:“楼主好久没出现了,爷爷还好吗?”
爷爷还好。
现在还好。
但上辈子,爷爷是在初三上学期发病的。
算算时间,还有两年。
他得做点什么。
等明天下午去完琴房,后天周日——正好刘炜不在,他可以一个人去趟网吧。
把那个帖子里的回复都抄下来,认真看看,能做的都做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
窗外最后一抹光也暗下去了。
楼下传来动静。
谭欣竖起耳朵,听见有人进门的声音。
“亚亚?”母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谭欣应了一声,站起来,踩着木台阶下楼。
母亲站在客厅里,穿着工行的制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整齐了些。她手里拎着个袋子,正四处打量。
看见谭欣下来,她目光移过来。
“你爷爷呢?”
“楼上。”
母亲点点头,把袋子放在桌上。袋子里装着几个橘子、一袋饼干,还有一盒牛奶。
“单位发的,吃不完。”她说。
谭欣“嗯”了一声,在旁边坐下。
爷爷也从楼上下来了,进了厨房,开始张罗晚饭。
母亲看了谭欣一眼:“成绩单给我看看。”
谭欣上楼,从书包里翻出那几张卷子,拿下来递给母亲。
母亲一张一张看过去。
最后看到英语——140。
她顿了顿,抬头看谭欣。
“英语考得不错。”
谭欣点头。
母亲又看了一遍,把卷子放下。
“总分多少?”
“817,第三名。”
母亲点点头,嘴角有微微的弧度。
“挺好。”
她把卷子还给谭欣,从袋子里拿出那盒牛奶,递给他。
“喝了。”
谭欣接过,打开,喝了一口。
温的。
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热水烫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