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老夫会考虑考虑,可若小娘子不是拜老夫为师,老夫可求请任何一位小娘子喜欢的师父,让他们收你为徒。”
谷雨固执地抬头,眼神一直盯着柳丞相,没有一点儿退让,显然,她并不想拜他人为师,良久的对视后,又歉意一笑,偏低这头掩饰眼睛里的难过,但最后又只是抬头体贴一笑,唇角温柔。
“那我有书就行,我可以自己学。”
愧疚的柳丞相他想从身上挑拣些什么送给谷雨,可很可惜,他身上除了三个铜板,便再无其他,柳丞相一向以清廉出名,除了月俸便再无其他收入。
他皱纹起伏的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两只手扯了扯自己打了补丁,颜色不一的衣摆,低头含笑间竟有几分尴尬。
“老夫刚刚才答应小娘子能实现心愿,可现在,就发现,老夫说大话了”柳丞相歉疚着,站起身子来,端正地给谷雨行了个礼,这个礼很认真,表露了他的真心,“实在对不住。”
不是敷衍,是真正的道歉。
“那你能给我带几本书来吗?”谷雨微微一笑,圆圆的眼睛是天真和无畏,她凑近了柳丞相,抬手抚平了柳丞相额间的褶皱。
柳丞相惊讶于谷雨的胆大,不过更多的是亲切,这个宫中多得是苦闷和守死规矩的人,反倒像谷雨这般的人,才甚是少见,柳丞相不讨厌这样的人,甚至喜欢。
对于一个年幼的童女,眼里有无知和纯真,一举一动带着最纯朴的原始,从心而动,没有任何一个年岁熬多,心机算尽的人能抵挡的,他们羡慕曾经的纯粹,青春。
“下月初八老夫的弟子会前来宫内,你可以在这里等待他,老夫会准备好你适宜读的书,如果有不解的,可以在下次见面时书写下来,老夫会为你解答,虽算不得弟子,可也是师父,这样如何?”
柳丞相不愧是丞相,事做得漂亮,人活得也通透。
谷雨重重地点了下头,仰起头甜甜一笑,眼睛笑弯了成了一条缝隙,是大人眼中乖巧伶俐的好孩子,不算刻意地好奇发问。
“师父,为何你袖子处用的是蓝色的布料啊?”谷雨指着柳丞相紫色的朝服上袖口蓝色的那一块儿,很别扭也很显眼。
面露窘迫的柳丞相握拳抵在唇下假咳两声掩盖,他低声道:“家中没有多余的布料了。”
谷雨微微眨眼,显然有些不可置信,不过她的目的得逞,只是为了喊那一句师父罢了,想要和柳丞相拉进距离。
两人闲扯了几句。
谷雨没打算多说些什么,到此为止即可,聊多反而显得目的过大,就在谷雨行了礼转身离去之时,身后的柳丞相像是终于忍不住了。
声线明显紧绷的问一句:“他是如何死的?可是痛的厉害?”
越问声音越弱,散在了风里。
“他是活生生被饿死的,大约是很痛很痛的。”谷雨转过身子来,面容自然,她认真地回答丞相的问题,没有一丝敷衍。
而后是良久的沉默。
柳丞相的手指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