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环境里只有芜青公子和幼女两人,门和窗都被关死,想来芜青公子想要把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交代给幼女,幼女心里隐隐感知到,她不自由的母亲好像要解脱了。
幼女依旧表现乖顺,一声不吭。
芜青公子定定地注视着她,没有羞恶,只有坦荡,她继续言:“好在,我的容貌不俗。”
她不再明说,可幼女已知答案。
没待幼女继续发问,就见芜青公子又说。
“我读了学堂,连考连过,终是快要做官了,可偏偏在见皇帝时,出了差错。”
就像话本里的转折一样,来了意外,本来能按照规划走完,过上她想要的生活,可偏偏生活不遂她愿,提到这里,她咬牙切齿道。
“那个昏庸无能,求仙不成的,竟想把我抢去后宫。我连跪拒绝了,连太后和皇后都出面拦了他,好在,当时他放过了我。”
“就在同一天走马游街之时,我那目盲老爹被人从路旁推了出来,摔倒在地,可偏生他视线模糊,听说我戴高帽簪花走马,隐隐觉得是我,还傻的不行的迎上去。”
讲到这里,芜青公子琉璃眼滚着水,浅浅的一层,似月光石上飘动的亮薄纱般莹莹,她的嗓子讲到最后几个词的时候,几近沙哑,苦涩从喉间一路蔓延至舌苔。
手也抓紧了幼女,指甲深陷。
情况急转直下。
此时的芜青公子双目瞪大,语调拔高,愤怒道:“那个该死的齐霏羽!他竟然不勒马,反而直接蹋了上去,当场踩死了我老爹,”
“踩死……”芜青公子自嘲着又重复了一遍,她讲到这里的时候,情绪明显失控,是往日幼女不曾见到的模样,偏执,仇恨。
“偏生我那痴傻的老爹,真以为是我,还抱着那人的腿说祝贺,我在他后面一步,赶上前去时,老爹已经死了。”
话说落音,芜青公子咽了所有因回忆牵动的苦涩,晦暗的双眼在停止话语后再度亮了起来,这个亮带有目的性,有疯魔……
她总是松散着头发,几乎披面,并不显得凌乱,反而俊美倜傥,此时芜青公子双手捏住了幼女的肩头,盯着她说:
“我告诉你这个,是想说,仇敌迟早会被除去,要看你怎么除,如何除。”
最后一句有些发狠。
“今天我便告诉你,
我如何成为的芜青公子。”
那一晚,幼女好像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母亲,外人眼中淡然冷漠的芜青公子,皇帝眼中有才气但体贴的芜青。
芜青初到宫廷,不认识任何人,又因外貌奇特,所有人都不待见她,包括太后,而皇后的态度更加奇怪,在见她的第一眼,就失态离场,这是端容一世的皇后不曾有过的样子。
后来的芜青才知道,是因为她长得太像太像皇后的哥哥了,几乎一模一样,从那以后,芜青几乎天天身着青绿色的素衣,神态和喜好都在模仿着那人,她不擅琴,可偏生那人极擅琴,她不吃不喝,苦练多日,就为了像他。
最后,终是靠着皇帝的手,杀了仇敌。
只是代价是,她生了个她不爱的孩子。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幼女彻底明白,一向不做赔本买卖的芜青公子为何会生下她。
因为,
她是交换,也是筹码。
这次交谈之后,芜青公子和幼女关系也没有更加亲密,她们还是只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并没有什么牢靠的关系,照旧保持着原样,甚至日日都见不着芜青。
但是她在这个宫中见到了另外一个新奇的人,那人就是名满皇都的玉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