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堂说的是“你是真实的”。
如果只是重生过一次,他应该更珍惜这一世好不容易保住的家人,应该觉得他们是失而复得的幸运。
而不是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一个从异世界穿来的局外人身上。
他对家人的态度太过淡漠了,淡漠到不像是一个经历过一次失去又重新拥有的人。
“……你又在想什么?”
温玉堂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风吟之没有瞒他。
“你说我是真实的,那其他人呢?你娘,玉柔她们,你觉得她们不真实吗?”
温玉堂沉默了好一会儿。
风吟之感觉到温玉堂原本蹭着他的动作停止了。
“他们也是真实的。”
他顿了顿。
“只是他们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不会按着剧本走。”
温玉堂抬起头,看着风吟之。
“从你第一天跪在我面前求饶开始,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在既定的轨迹上,你不该知道青元草,不该得到斩月剑,不该帮助温家。”
风吟之没有回答。
“可你都做了。”
温玉堂语气轻柔,由于抱在他怀里,声音离得很近,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又显得有些缠绵。
“阿初,你要我如何放得下。”
……?
风吟之摸了摸温玉堂的脑袋,确定人没有生病。
他抢了温玉堂的机缘,对方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喜欢上他了是吗?
可温玉堂眼神清明,语气坚定,没有半点说胡话或是开玩笑的意思。
但风吟之并没有觉得安心。
温玉堂应该只是经历过一世,觉得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所以他的意外出现带给他了新鲜感。
风吟之相信他此刻的感情。
但他害怕会出现另一个让温玉堂觉得有趣的人。
到那时,温玉堂还会坚定地选择他吗?
他低头看着温玉堂还泛着红的眼尾,看着他把脸重新埋进自己肩窝里 ,决定暂时不去追究。
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行了,你说的都对。”
风吟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先起来,你娘端参汤快回来了,让她看见你这样,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他把温玉堂从怀里轻轻推起来,又顺手替他把蹭歪的衣领正了正。
他转身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耳根还有点发红。
风吟之话落没多久,温母就端着参汤跨进了正厅。
她走得有些急,汤碗在托盘上轻轻晃荡,冒着热气的汤汁差点溅出来。
但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欢喜。
“来来来,趁热喝。”
温母把参汤小心翼翼地放在风吟之面前,又从托盘里取出两碟小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核桃酥。
“不知道风公子喜欢什么口味,我就都拿了些,这参汤是早上刚炖的,放了足足的灵参片,你多喝点补补。”
她又转向温玉堂,声音比方才软了几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玉堂,你也是,瘦了这么多,娘给你也盛一碗。”
“不用,娘,我在门派吃得好着呢。”
温玉堂在面对温母时神色比方才对着温父和温宇时柔和了许多。
“这是给阿初炖的,让他多喝点。”
风吟之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汤汁浓郁,参片放得很足,一口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温母手艺确实没得说,不过好像比温玉堂做的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他在心里默默给两个人打了个分,面上倒是很捧场地夸了好几句。
温母被他夸得眉开眼笑,又往他手里塞了块桂花糕。
温母伸手替温玉堂理了理衣领,动作很轻,带着母亲特有的那种细致和啰嗦。
“你看看你,衣服也不知道换一件,袖口都磨白了,上次回来也是,穿得这么单薄,山上冷也不知道多添件衣裳,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让娘操心,可娘怎么能不操心……”
温玉堂没有打断她。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温母替他把衣领翻好,把袖口抚平,把那些絮絮叨叨的唠叨一句一句听完。
眼里依旧冷冰冰地,但至少表面上的耐心是真的。
风吟之看着,觉得也挺温馨的。
“娘,别放了,这些够他吃好几天的了。”
温玉堂开口,风吟之才发现面前越堆越高的点心碟子,有些哭笑不得。
温母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把大半盘点心都推到了风吟之面前。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把碟子往温玉堂那边推了推。
“玉堂你也吃,别光顾着别人。”
温玉堂拿起一块桂花糕,却没有自己吃,而是递给了风吟之。
“阿初,尝尝这个。”
风吟之接过来咬了一口,这桂花糕和温玉堂做的味道完全不一样,更甜,更绵,带着一种家常的粗糙感。
说不上哪个更好吃,但各有各的滋味。
他把桂花糕咽下去,又喝了一大口参汤,在心里默默给温母的手艺又加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