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
于是那个下午,两个加起来快60的成年人孩子般跑遍了林子,收集了一筐子落叶。
“坐这,靠着。”晚上,和雅那公司接洽完所有细节后,季木安从便携式冰箱里取出冰块,帮傅泊声冰敷着。
“没亲眼看到,还真是想不到。”随着手上动作,一句话轻快地吐了出来。
“想不到什么?”
“想不到傅总裁撒开性子后也跟小孩一样。”
“这不是很正常?”傅泊声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手杵着床,好整以暇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在亲近的人面前,我们都是小孩。”
“傅泊声,你确定你只摔到了腿?”手上动作慢了慢,季木安语气上扬地意有所指。
“嗯?”
“怎么还跟着不要脸了?”
“实话实说就是不要脸了?那我这样…”身子凑近,嘴巴吧唧一声亲在了脸上,“是不是更不要脸?”
“知道还问。”季木安脸色不正常了一瞬,咳了咳,找回主场道:“别动手动脚的,身上还挂着伤呢。”
两人还是第一次这么和谐,抛去所有感激与客气的和谐,和谐到当晚的梦里都是漫山遍野的收集落叶,只不过梦中的模样是稍稍稚嫩的,不似现在的成熟稳重,倒像是一瞬年轻了十多岁,剪剪头发穿上校服都可以冒充高中生了。
“这一片怎么样?我看你收集了那么多,还没收集过这种线形叶。”
“叶子形状实在太多,我都有些挑花眼了。”
临近日暮,两人迎着落日向山下缓缓走去,夕阳将天空染得橘红,橘光洒在青灰石阶上,也映在两人白里透红,额头还微微渗出汗渍的小脸上。
“谢谢你陪我,如果不是你带路我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
“现在没有防人之心了?”傅泊声这个人绝对是有些蔫坏的,即使时间倒退十年,即使套上一个沉默壳子,那点坏还是海水退潮般表露了出来。
“抱歉。”季木安有些不好意思,他性格内秀,成年后内秀,十年前更内秀,对方只是随口一句,他便开始抱歉了,“我一开始…我不是…其实我觉得你人挺好的…”解释的话也很语无伦次。
紧张这种事是相互的,一个人紧张了另一个人就不紧张了,呼出一口气,傅泊声今天第一次正常呼吸。
“你别紧张,我也就是随便说说,朋友之间不是经常这样开玩笑?”
“朋友?”
“嗯。”
傅泊声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见面第一天你就借给了我钱,我早就把你当成朋友了。”
提起那次借钱,季木安忍不住笑了笑,毕竟很少见人借一块钱,更很少见刚借完就还了回来,为了感谢还特地附送了一个草莓味甜筒。
“你没有把我当朋友?”看季木安很久没说话,傅泊声问道。
“没有。”季木安连忙否认,“当的。”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嗯,朋友。”
早该谢幕的落日一直悬在天边,嵌入油画般永不下落,橘光慢慢变成橙光,季木安一眨不眨望着,直到那光芒叫醒了自己。
“醒了?”
有敲打键盘的声音,傅泊声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受伤的脚踝晾在被子外,莫名肿出了一种喜感。
“嗯。”眨眨眼,季木安看着眼前手指忙碌,脑子浮现的却是刚才的梦境。
好熟悉…真的好熟悉…就好像不是梦境而是亲身经历过一样…太过相近的场景没能让季木安意识到那是他曾经的记忆,只以为是一场白日忙碌的延伸。
“发什么愣?”傅泊声伸出手来摸他的头,“饿不饿?要不要东西,我叫客房服务?或者点外卖?”
“不用了,我不饿。”
窝进被子里,季木安抓住摸自己头的手,很不客气地枕在了脑袋下,清风闯过窗台送来阵阵清凉,心脏在三室两厅的胸膛里舒适地伸着懒腰。
不用问了,赵明余的事情不用问了,问出来也不过多此一举,贴近侧脸的触感给了他一种稳定的确定感,让他无比确定身边人的心意——他是被爱着的,而且这爱很确定,不会飘忽不定,若即若离,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赌咒发誓,一切就这样细水长流地存在着。
当然,这只是他现在的想法,现在的他不会想到,仅仅一个星期后,一切会重新洗牌般翻天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