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最终没有动。
此刻的他,力量尚未登顶,身份不过一介平民。面对代表着世界政府绝对权威的天龙人,个人的愤怒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此刻拔刀,除了徒增无谓的牺牲,什么也无法改变。
一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的悲怆。他猛地转身,杖刀点地,声音低沉而压抑,对伊莱尔,也像是对自己宣告:
“……我们走。”
他不再使用“在下”这个自称。
这一次,他无需伊莱尔指引,步履坚定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迅速而沉默地离开了这片被罪恶与悲剧玷污之地。
伊莱尔快步跟上,最后回望一眼那血泊中的三具尸体,以及那个依旧不可一世的天龙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冰冷。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悄然滋生,并迅速扎根。
总有一天,她要……
行至无人角落,一笑周身那强行压抑的气势骤然失控般爆发开来。他痛苦地紧抿嘴角,仿佛在这一刻下定了某种决绝的决心。
他用缓慢而沙哑的声音,字字泣血般说道:“我选择闭上眼睛,原是为了不看世间的污秽。但有些声音,有些气息,有些弥漫在空气中的绝望与不公,即使紧闭双眼,也依然清晰地、残忍地烙印在心底,挥之不去。”
“既是如此,这双眼睛的存在……根本毫无用处!”话音未落,他猛地拔出杖刀,寒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横向自己的双眼!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伊莱尔耳边炸响。
“我要刺瞎这双目睹苦难却无能为力之眼!让双耳能更清晰地聆听世人的哀嚎与求救,让鼻子能更敏锐地辨别罪恶的气息!”
又是一刀划过,原本完好的脸上顷刻间横亘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汩汩涌出,宛如血泪纵横。
伊莱尔肃然起敬。
她明白,这绝非一时冲动的自残,而是他将积压二十余年的困惑、痛苦与无力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决绝的出口,以一种惨烈的方式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她默默伸出手,掌心泛起柔和的绿光,带着治愈能量的植物嫩芽轻柔地探出,如同最细腻的绢纱,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那触目惊心的“血泪”。
“一笑先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的声音轻柔却坚定,“「目不视物亦属一幸,人世实在有太多让人目不忍视的肮脏下流之徒了」……这是我曾经听到的箴言,现在我将这句话送给你。”
这一刻,伊莱尔记忆中那个身披“正义”大衣、双目紧闭的可靠身影,与眼前这位决绝的青年缓缓重合。
她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了然而带着悲悯的微笑。
不就是又遇上个未来的海军大将吗?没事,没逝的……
“一笑先生,”她忽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如果我说,我现在就想去揍那个天龙人一顿,您敢跟我来吗?”
一笑布满鲜血的脸庞“转向”伊莱尔,那新添伤疤的眉眼处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决绝的气息,沉默了片刻。
“伊莱尔,”他的声音因伤痛而更加沙哑,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你的勇气,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虽微茫,却耀眼。”
他缓缓将仍在滴血的杖刀收回刀鞘,“但此刻的愤怒,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支撑。盲目的冲锋,只会让这火焰过早熄灭。”
他“望”向天龙人离开的方向,尽管已失去视觉,但那方向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这份罪孽,我已用这双眼睛记下。终有一日,当在下拥有足以撼动这腐朽秩序的力量时,今日之血债,必将讨还!”
他顿了顿,对伊莱尔道:“你的心意,在下心领了。但你现在应该回到你的同伴身边去。”
他似乎能“看”到伊莱尔并非孤身一人。
“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变革的火种,需要藏在心底,而非轻易燃于狂风之中。”
伊莱尔看着一笑那决然却又理智的神情,明白了他的选择。他并非畏惧,而是在规划一条更艰难、更有效的抗争之路。
“不过……” 伊莱尔话锋一转,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芒,“若是一个既能教训那天龙人,又能让他不敢追查的计划呢?”
她压低声音,将心中那个大胆而周密的盘算向一笑和盘托出。
一笑闻言,那布满新伤的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异,随即,他竟抚掌大笑起来,笑声洪亮而带着几分快意:“好!好!如此有趣的谋划,若不亲眼见证,岂非憾事?好!在下便陪你走这一遭,看看这「无法无天」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