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裴东海,昆仑派的宗主。”师父说道,“此世最强的修士。”
萧慕白抬起了眼睛,看向了那个青年,日光劈头盖脸地打下来,让他看不清那个人的容貌,只觉得他那一身白衣扎眼的过分,而这扎眼中的扎眼,就是裴东海横在腰间的那把宝剑。
“白虹。”师父说出了那把剑的名字,“灾剑白虹。”
用灾剑白虹的,会是什么好人,萧慕白忍不住想,他是器宗人,最为相信法宝的力量,他相信正直的法宝会选择正直的人,而邪恶的法宝选择的,多半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而他这个想法果然成了真,没两年的功夫,他就听说了裴东海叛逃的消息。
“裴东海出身贫苦,是昆仑派收留了他,教给他功法,又让他当上了宗主,然而他却轻狂傲慢,疏忽大意,被末那会教主齐预所擒,又贪生怕死,竟投靠了魔教了。”
萧慕白听着师父和来客的谈话,端着茶走了过来。
“有朝一日,我要封印白虹,不会再让它为祸人间了。”萧慕白说道。
师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志气固然是好的,但是也得量力而为啊,世界这么美好,没看看就被裴东海做掉了多可惜啊。”
萧慕白点了点头,他感到了不快,无比沉重的不快。
他出身名门,然而却无人对他寄予厚望,因为他似乎天资并不出众,父亲将他照例安排进了器宗,然而分给他的师父却是器宗这一辈最没出息的那个。
中年人性格很好,胸无大志,尤其喜欢吃吃喝喝,一副笑口常开的样子,“做人啊,就要啥事不往心里搁,你想,这世界上的事那么多,件件都管,世上的人那么多,各个都和自己比一比,那日子还过不过了。”他经常这么说。
萧慕白感觉胸口更闷了。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弟弟妹妹们都能出人头地,而他这个长子却一事无成,因此他加倍努力,然而好像却没有什么效果。
某一天,应该是一个剑器出炉的日子,虽然器宗宗主并不重视自己,但是大概是师父的请求,师父常说宗主是他的大师兄,平素里最是娇惯溺爱他。
所以每次有资格跟着宗主走上这条走廊的弟子总有自己一个。
这样来的资格,更让萧慕白感到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了。
他发现自己甚至没法集中注意力。
他竭力让自己将注意力聚焦于脚下的地板,试图研究它的材质,器宗的一砖一瓦都不寻常,这是他入门的时候就知道的,也是器宗人的骄傲之一。
据说这地板和墙壁,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萧慕白想。
师父曾戏言过,你若是能把它们凿破,那整个器宗都会推举你当新的宗主了。
他果然每天都去尝试,试图破坏其中的一片,然而当它们用作为建筑物时的正面吃力的时候,简直就是铜墙铁壁一样,饶是萧慕白使尽了浑身解数,竟然连个浅浅的划痕都弄不出来。
萧慕白正想着心事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某种类似于冰结一样令人牙酸的声音。
然而这并不是他的幻觉,因为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这声音正从甬道的一处墙壁传来。
而下一秒钟,这颠扑不破的砖石居然裂开了。
一只手按在了缝隙上,一瞬间,就塌出了一个足以一人通行的空洞。
一个人出现在了烟尘后。
他身着黑衣,腰佩白剑,一头墨色长发简单地梳了起来,衬的一双黑眸又大又鲜明,其下淤积着某种疲倦的青灰色,他甩了甩手,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冰结的水珠。
裴东海。
此人正是裴东海。
萧慕白扑了过去,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没有扑向那个入侵者,而是扑向了那道缝隙的残骸。
他太好奇了,他太想知道,到底怎么才能破坏这道他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墙壁了。
裴东海似乎垂下眼睛看了他一下。
他听到那个青年微微地笑了一声。
“先用三味真火烤透,然后用冰冻,自然就裂开了。”裴东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了过来,“请问您看好了么?”
萧慕白一瞬间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疯狂的动作,而如今他的脖颈离裴东海的手指只有几寸的距离。
裴东海只要想,就可以掐断他的脖子。
他冷汗直流,一瞬间筋麻骨软地跌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