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笑什么?”裴东海问道。
“我在笑你是个蠢货。”教主说道,“你到现在还没回过味来吗,让你父母惨死的到底是谁?”
“说起来真是有趣呢,”他突然开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们真的,对这个世界的黑暗面没有任何防范意识,简直就像两只肉鸡一样。”
“我们从来没有杀过这么容易的人!”他大笑着说。
“所以你们给自己招来了不容易的人。”坐在他桌子上的白发青年开口道,“是不是,裴东海。”
裴东海轻微地抽着气。
“是啊。”他说。
“总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么。”齐预血色的眼睛看向了教主,“你以为这就是裴东海款待仇人的最高规格了么?”
“今天收拾你,只是因为你比较好收拾罢了。”他平静地说,他抬起了一只手,用沾着果汁的指尖弹了一下教主的额头,“好像是空的呢,裴东海,要不要你也试试看?”
“对于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齐预说道,“送他往生极乐吧,裴东海。”
“等等!”教主叫道,“裴东海,那家伙在利用你。”
“他让你恨我,让你为他杀了我,他好坐在我的座位上!”教主喊道,“你不是恨魔教么,你居然甘心为他做嫁衣裳?!”
“我不想坐在你的位置上。”白发青年半回过了头,“白骨垒成的王座上,也能听到新鲜的哭声吧,我没有这种兴趣爱好。”
“你还要去讨伐仙门正派不成?!”教主不禁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对了,你是个无灵根者,你肯定看不惯那些生来就有一副好灵根的人的好日子吧。”
“他们的日子是很好,”白发青年淡淡地说,“我很喜欢,也很羡慕。”
“所以我希望,”他走向了正厅的香炉,新年拜神的香火因为这一片乱子风雨飘摇,即将熄灭,他悠然从一边拿起了三炷香来,点燃了,握在手里,装模作样地拜了拜,“所有人都能过上那么舒服方便的日子。”
“不管出生的时候灵根是好还是不好。”他的声音虽然平缓而从容不迫,像是只是在说什么常识似的,然而每个字都如此的闻所未闻,石破天惊,“都能过上好日子。”
他将香插在了香炉里。
而下一瞬间,一根不知道谁射出的箭破风而来,正好命中了神像的眉心,竟惹得那泥胎木偶整个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破裂开来。
齐预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愿望指望神明是不行了,还是得指望我啊。”他轻松地说。
极乐教教主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齐预,这就是齐预。
自打他登上末那会教主之位,末那会就迅速地崛起了,变得能与自己的极乐教分庭抗礼了,而今日,他竟要把自己整个极乐教如此拆吃入腹。
这听上去简直天方夜谭。
而如今是他眼前赤裸裸的不容辩驳的真实。
“裴东海,”齐预说道,“杀了他。”
白虹在他的脖颈划出了一道细线,他感到血液争先恐后地溢了出来,血灌进了他的气管,他喘不上气来,他咳嗽着,抽搐着的倒在地上,显得如此的赢弱和可怜。
人是多么脆弱的东西,他作为一个一生以买卖人口为主业的人,应该最了解没有的了。
裴东海微微地出了口气,他握紧了剑,他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到处都是血与火,整个极乐教的总坛宛如一幅展开的地狱绘卷,这些人本来死后要去的地方如今被挪到了生前,不知道能不能抵扣几年刑期,齐预想,他回过了头,看向了那裂开的神像。
虽然是巧合的,但是就像是故意拒绝了他的愿望似的,饶是任何人都会觉得这是个不祥之兆。
然而白发青年只是挑起了一个笑容,回望着神像的脸。
“也许对你来说很难吧。”他轻声说,“对我来说,说不定就不一定了。”
极乐教的大火烧了一整天,等到它熄灭的时候,已经是新年新的一天了。
这一年,世界上再也没有极乐教了。
“然而还是有买卖灵根,还是有巧取豪夺,横行霸道,还是有那些黑暗龌龊的事。”鹿幺轻声说,“你的愿望也依旧没有实现。”
“嗯。”齐预点了点头,“是啊。”
所以这就是我为什么从地狱里回来了,他想,果然他的愿望没有一位神明敢接,果然还得是他亲力亲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