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读者们的分析中,齐预发现作者固执地保留莫问天的任性和随意,他认为这是赤子之心的表现,所以他不会让他在这方面吃到任何教训。
现在的莫问天一定也还是这样的。
“那么我们只能欢迎他来到普通人的世界了。”齐预笑了一声,“他会自动觉得有人给他善好后了,只要你一直抛出他感兴趣的信息,就可以一直把他留在那里,指望他主动想起来上面还有事没有解决应该很难为他。”
“到这里,我觉得你也许可以挑拨一下莫问天和舒曼殊的关系?”那个白发青年当时笑了一声,“不过你不喜欢也无所谓,我感觉他们现在的关系似乎都不用人挑拨了。”
他还是做不到,裴东海想,虽然他知道在这里完全可以在莫问天的心里种下什么种子,让他开始怀疑他的妻子的为人,关于她阴暗的内心,而为了他勉强出演的宽容与善怜,戳破她的假面,让本来已经倦怠的莫问天理所当然地开始讨厌她。
但是他做不到。
让莫问天这么认为也好,裴东海想,这样他就认为自己是因为舒曼殊重情重义而活下来,不会考虑齐预是否也活着的问题了。
他不想损害她的名声,到现在也不想。
“你为什么?”莫问天狐疑地看着裴东海,“要让他来见我。”
“因为这对我很有好处。”裴东海坦然地回答道,“因为他要指控的人碰巧是我的仇人。”
“而我现在无疑是没法伤到他的,而你可以。”裴东海看向了莫问天,“那我当然要促成你们见面了。”
“你利用我!”莫问天的手忍不住捻成了拳头又松开。
“是的,”裴东海脸上带着一种得体的微笑,“我已经您已经成功对被利用这件事脱敏了呢?”
“原来还是如此在意么?”他说,“那是我的失察了。”
莫问天很想打裴东海一耳光,然而他的理智告诉他,裴东海说的话是可信的,他的动机是合理的。
裴东海松开了冯于冰的项圈,少年一下子就跪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莫问天走了上来,“你都知道些什么?”他焦急地问,“邵通怎么了?”
“他甚至没有关心一下冯于冰穿的很少吗?”
“而且这一下,膝盖应该磕青了吧。”
“看着就好疼啊。”
齐预眯起了眼睛,开始读着更新出来的黑字,很好,看来莫问天和冯于冰顺利会面了,估计要聊上好一阵子了。
读者们似乎很意外莫问天竟然丝毫没有关心冯于冰在天牢里受的苦,现在单薄虚弱的样子,而是急着打探邵通的消息,齐预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了一声。
莫问天是个纯善的,温暖所有人的小太阳,这是作者给他下的定义,齐预的手指摸着话本的纸页,他只得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然而就已经读出些好笑的端倪来了。
比方说他心疼体谅权倾天下的东方家老爷子孤单,深夜只能一个人看着月亮,子女们都在算计他,于是决定去宽慰东方老爷子,陪他下棋到天明,让他度过了一个快活的夜晚,东方老爷子从此也对他另眼相看,格外照顾了不少。
好像很是有同理心,也是好心有好报。
然而下一段,齐预就读到了有人在给东方老爷子奉茶,他果然没什么同理心,因为他第一反应是东方老爷子为什么不能打发所有下人去歇息了再躺在床上自己伤春悲秋,还要带着一大堆下人陪自己受罪。
而莫问天难道看不到这个大半夜主人不睡还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的下人么?按照东方家的排场,估计不是一个人,说不定东方老爷子的身后站着这么一排倒霉蛋。
他看不见。
他全都看不见。
他只能看到那位权高位重的东方老爷子,对他的痛苦万分体谅,感同身受。
所以他现在也看不到冯于冰亟需热水,食物和医生。
莫问天看不到画面,但是他能从读者的话中感受到水牢的环境。
阴冷,潮湿,腐臭,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和希望,悬垂着的锁链上面沾着陈年的血,已经锈迹斑斑了,而死水之下,也不知道有什么怪兽和病菌。
这世界上最恐怖的牢狱,名不虚传。
当年江雨他们就是在这里咽下的最后一口气么,齐预想,他发现他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把手心划出了血。
他如果还活着就好了,齐预微微地出了口气,他相信自己在当讼棍方面的天赋,大可以把全部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毕竟他们也不愿意放弃在历史书上写一笔自己这种空前绝后的大恶人最后众叛亲离的故事吧。
他忍不住咳了起来,他拿起一边的手帕捂在了嘴上,然后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上面染上的血丝,白发青年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这副身子还是太孱弱了,照理说吃了对症的药就该好转了。
他伸出手,看着一根落在手心里的白发,被日光照的半透明,他倾了倾手掌,让它被风带走了,他没有时间顾影自怜。
按照他的计划,张明月应该已经在上层行动了。
一切都很顺利,他想,这一定是一场足够精彩的乱子,他想起街头巷尾的话本里编造的他做过的坏事。
那些太没格调和排场了,齐预想,所以我决定给你们看个正版的,方便你们以后照着这个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