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预是个很凉的人,她看着白发青年的背影,比雪山上经年不融的冰川还冷。
她默默地跟了上去,没有再说话,她感觉这个白发青年已经很累了,似乎下一秒钟就会碎掉一样的疲惫。
除却那些恶名和传闻,他不过是个弱不经风的青年,鹿幺想,但是他现在绝对已经筹划好了什么。
他就是传闻中那种从来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和从来不做计划的莫问天截然相反。
虽然莫问天好像从来不做计划,但是也总是能赢就是了。
不过我们都没有他那份运气,鹿幺想,正在她三心二意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马蹄声。
没错,这是龙城派负责清道的弟子的坐骑发出的声音。
“天帝车架,闲人回避!”
随着激烈的铃响两匹马从鹿幺身边疾驰而过,带起的沙砾甚至打在了她的脸上,黑白的旗帜连成了一片,齐预拉着她,静静地躲进了路边的人群之中。
“天帝,来干什么?”有个路人不禁低声咕哝道。
“来着庚金楼,还是往下走,想必是要去天牢的了。”另一个人回答道。
鹿幺吓得冷汗瞬间打湿了后背。
她差一点就和莫问天遇上了这不是,毕竟听狱吏的意思,要把她这事当成一桩大案来办,那估计莫问天说不定会一时兴起来看看。
然后他们就会见面,鹿幺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她虽然不确定莫问天会不会认出她来。
要是认出来了,鹿幺感觉世界都黑暗了,他肯定要复读那一套这一次不要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然后把自己弄到天宫里。
而且不论她说愿意还是不愿意,他都只会自说自话。
鹿幺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比方说他们好不容易打败了杨月珠大小姐,她本来想冲上去至少说两句什么快意恩仇一下,结果听到莫问天和她说,鹿幺一定不会介意的,你不要多想。
我很介意,我特么的很介意,她欺负了我整整一年啊兄弟,我人生一共才十五年,鹿幺在心里疯狂地尖叫着,杨大小姐那双美丽至极的桃花眼看向了自己,露出了一副那我就原谅你了的态度。
我还没有原谅你啊,鹿幺当时很想给她的脸几拳。
至于为什么没给,因为没打过莫问天。
之后还被他批评了一顿。
“杨月珠很不容易的,小小。”那个少年蹙起了眉头,露出了那副鹿幺无比熟悉的,善解人意的温暖表情,“她从小就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然而大小姐的身份把她压的喘不过气来,她不得不表现的很骄傲,其实她是个很好的人。”
我信你个鬼,鹿幺在心里想,在莫问天那里人人都有苦衷。
好吧,的确人人都有苦衷,皇帝有皇帝的不快活,乞丐有乞丐的不快活,她当年正是因为莫问天理解她的痛苦才和他成为朋友的。
然而好像,鹿幺想,就得和他一样,心疼别人了。
不知道舒曼殊能不能做到,她想,她不认识舒曼殊,因为莫问天在她死后两年才第一次遇到舒曼殊。
据齐预说,舒曼殊一开始喜欢莫问天是因为莫问天对自己很深情。
很好,鹿幺想,现在轮到你享受这份深情了,看来她还真的挺享受自己享受不来的这份深情的,毕竟差点没把自己给杀了。
她死死地低着头,生怕莫问天看到自己。
幸好车驾自然而然的向前走了,鹿幺轻轻地出了口气。
他大概是来查邵通的事情的吧,她盘算着,龙城派弟子跟了上去,行人又走动了起来,齐预静静地看了莫问天远去的车驾一眼。
“刚刚你好像挺生气的。”白发青年看向了鹿幺。
“没什么,”鹿幺说,“想起了一些很倒霉的事就是了。”
“而且想起来了很多自己很丢人的事,”她忍不住说,“比方说每天回去之后,发现他受伤了,血衣服摆了一地,我就全洗了,然后他说我洗的衣服特别香。”
“我就又给他洗了两年衣服。”鹿幺说。
“这有什么丢人的。”齐预笑了笑,“又不是你把衣服甩给他洗。”
“那倒也是。”鹿幺说道,“感觉人要是搞对象,真的会变笨,虽然我向下的余地也不大了就是说,再傻要成弱智了。”
“那你最近有计划搞对象吗?”齐预问道。
鹿幺眨了眨眼睛。
“没有。”她斩钉截铁地说,“我得缓缓。”
“那你将来有打算了。”齐预漫不经心地说,他头痛地厉害,想找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也不能,说的太绝对是吧。”鹿幺苦笑了一声,“把话说死了很容易被打脸的。”
齐预轻轻地笑了笑。
“说起来,裴东海,”鹿幺小声说,“不会和他遇上吧。”
“也许吧。”齐预说,他微微地出了口气,“不过我们也不应该一直躲着他,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