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预想起了鹿幺,就算你能对莫问天造成一点小小的伤害,马上命运就会补偿给他一份大礼,比方说温暖的青梅竹马变成了冰冷的天下无双的神器。
可惜这次邵通大概不会变成了什么好东西了,齐预想。
不过,白发青年垂下了眼睛,就算邵通之死又成了莫问天的助力,他就会放弃么。
不可能的,齐预想,他天生就是个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货色,无风都要起个三层浪,他莫问天就算真有不坏金身,他也得亲手敲两下试试,这笼罩在这种恐惧的秩序之下的世界已经是一潭装在铁桶里的死水,他也得丢颗石头下去听听有没有回响。
希望邵通这块石头够大。
齐预走到了传送法阵的旁边,排进了长长的药商队伍之中,此时正是采买药材的旺季,云川镇客来客往繁忙的很,然而齐预的目光一直落在另一侧的到达法阵之上。
它的光芒也在毫不间歇的一次次亮起,川流不息地把一队队人送到云川镇来。
突然间,齐预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近乎于笑了起来,然而这表情转瞬即逝,马上淹没在了人头攒动之中。
来了,他想,比我想的要急要快,而且也要紧。
是来找邵通的人。
他听到裴东海在旁边出了口气,于是看了过去。
“我在想,”裴东海低声说,“庚金楼的那个老板应该可以暂时松口气了。”
齐预立刻明白了过来,看来带队的这个少年就是展龙图所说的那个拿着采买兵刃肥差的邵通表弟了。
只是他现在脸上的表情相当难看,惹得齐预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没有办法,他实在很喜欢欣赏人脸上出现的无能狂怒的神情。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个少年八成在族里被狠训了一顿,居然没有将龙城派年末要来云川镇围剿末那会残党这样的大事通知族人。
齐预知道,展龙图一定努力会从头到尾把这个消息遮的密不透风,不会让邵老爷子的势力知道一星半点的,当然他是怕他们抢功,他需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重大胜利。
既然真的完全捂住了,看来展龙图在龙城派里还是多少有些心腹的,齐预想,多年的伽罗会头子总不能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总也有两把刷子。
“不过这个人的修为挺一般的,可以说顶多在天京里抓抓毛贼的水平。”裴东海说道,“派他来,若是真遇上了什么危险需要救人也帮不上忙啊。”
“他只不过是来收尸的罢了。”齐预轻声说道,看来邵通说的没错,反应这样快,说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邵老爷子的监视之下,邵老爷子对他既没有信任,更谈不上什么感情了。
所以只派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族内子弟带队过来,确认一下他到底是死了,还是逃了。
邵通手里有东西,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足以让邵老爷子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好东西。
他会藏在哪里呢,齐预想,是八方来财会的总坛,还是他的私宅,抑或是什么其他的地方。
总之,接下来是有好戏看了。
齐预有些快活地勾起了嘴角,步入了传送法阵,当光芒熄灭的时候,他回到了天京的近郊,他眯起眼睛看向了高悬在十二楼之中,最高处的天宫。
它可真高啊,齐预想,几乎给人一种和日月同高的错觉了。
这宫殿设计的很精美,巍峨宏伟,让人看了就不由自主地软了膝盖,马上对它顶礼膜拜,让人忍不住遐想高居在里面的帝王,只要挥挥衣袖就能夷平三界,天子一怒马上伏尸百万。
然而设计的也很不好,齐预想,天帝怎么可以住的这样高,这样远呢,这样的距离,既感受不到世界的疼痛,也感受不到世界的喜悦。
他要把它拉到地面上来。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他想把它拉下来,重重的四分五裂的摔碎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