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一扇生锈的铁栏相站在同一片土地上,一明一暗。
“沈泱泱?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为江与溪了。你可真是让朕好找,在朕眼皮底下,朕都未曾察觉。沈疏是有多在乎你,才会把一个敌国的公主藏在自己身边?”
“云昭皇帝不止一次向朕探查过你的踪迹,朕原以为他是多么担心你呢,可没想到放出的消息竟是不惜一切代价要你命,既然如此,这么好的买卖,朕怎么能放过呢?”
自古帝王最无情,只要涉及利益,哪怕是敌人都能达成一致,人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谢陵渊瞧了瞧江与溪的神色,想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不一样的神情。“朕给你两种选择:一是让你以沈泱泱的身份担上刺探军机的罪名,按律诛杀,二是朕将你送还至云昭,有你们云昭帝自行处决,你当如何?朕也算是给足了你面子,没当场将你处死。”
“不过,朕觉得这两种选择还是差点意思,不如这第三选择由你创造,你来说服朕。”
谢陵渊亦是好奇,面前这个女子该作何打算,她会以什么样有趣的理由为自己想一个万全之策?毕竟当初她可是敢在宴会上直面他为自己辩解不是盗窃之人,勇气甚佳呢。
江与溪勾起一抹笑,“既陛下已得知我的身份,便不应杀我,毕竟陛下也不想引起两国不必要的战争吧。我那在位的皇叔阴险狡诈,惯会使阴招,保不齐让陛下杀我也是他为进攻青垣设下的一个合理的局,陛下信他不如信我,陛下难道就不怀疑他献出那么多于他不利的条件就只是单单想要我的命?不如你我二人合作,他答应了陛下什么,我亦能给你的只多不少,反正我的命在陛下手里不是吗?”
江与溪这番话倒真的叫谢陵渊犹豫了片刻。她当然知晓谢陵渊不会即刻答应,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能挑拨他们二人于她亦有好处。
“陛下不用急于答应我,您大可先调查下情况,便能证实我的话的可行度去。我那位皇叔继位可并非正统,与这种人合作,还得担心何时会被反咬一口不是?陛下应该也不想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谢陵渊觉得这个人果然有点意思,他确实想过她说的这些话,可…“你倒是能巧辩,可朕又凭什么信你会信守承诺。不过,你确实为自己求来了几日安身日,朕会考虑的。”
江与溪赌赢了,这就够了。
不过她还是好奇一件事,“陛下可否告诉我,您是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的?”
谢陵渊没想到这种一副事不关己泰然自若的神情下竟还会有自己看不懂的,告诉她又有何妨,“沈家二子沈明之。一开始朕瞧着沈疏身旁多了个女子时便留了个心眼,调查了一番,但要说真的确认的,还是这个。”
谢陵渊从怀袖里取出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他将匕首扬起对向江与溪,“这匕首你可眼熟?还多亏了你为救一个对你来说不相干的人将随身匕首送了出去,朕便从安阳那拿了回来,上面刻着的标识和你腰间配挂的的一模一样,想让人不注意都难。丫头,你还是太嫩了。”
匕首怎会出现在谢陵渊那儿!难不成是宁安阳交出去的?
江与溪愣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向前几步抓住栏杆出声,“那…你欲将沈疏如何?”
谢陵渊收起匕首,回答了她的疑虑,“你放心,他逃不掉的。你还没听说吧,沈风死了,沈疏竟会从边域私自贵景区,当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想动他,朕现在可是有了充足的理由,你还是好好担心下自己吧。”
话音刚落,谢陵渊也不在此久留了,阴暗的内室又重新只剩一人。
应该说是还藏着一个人,正是躲在暗处的宁安阳。
江与溪还来不及捋清谢陵渊说过的话,就得先应付其他人。
“原来你还活着。”宁安阳依旧傲慢姿态,骨子里就不许她低下身来。
正因方才与谢陵渊的谈话,江与溪倒是有些道不明的敌意于她,“公主不也还活吗?”
“我……”宁安阳面对从未对自己毒舌过的江与溪,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她了,毕竟这条命确实是靠她救的。
“偷听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怕你的皇帝舅舅治罪于你吗?赶紧离开,这里不适合你待着。”
江与溪不再看她,转身坐回去。
“你…当真是云昭公主江与溪?”宁安阳眼见她背着身子不面对自己,竟有些慌了神,朝前靠了几步,离她近了些。
“怎么,我骗了郡主,郡主气不过想要杀我?那请便吧,我现在可是囚犯呢。”
宁安阳不明白江与溪怎么变了副面孔,哪怕之前她们喜欢上同一个人时,也没见她这般对自己不客气,明明生气的该是自己才是啊。
可说出的话又没了气势,“不是…我为何要杀你?你救过我一命,我不想欠你。本想着来还这份情,不小心听到了这件事,你干嘛这样呛我。”
“你是不是在生气我没及时救你?还是说没能护好你给我的那把防身匕首?原来你这般小气啊。”宁安阳声音不大,讲话的时候还瞧了好几眼江与溪。
“我也不想的,可在我回来的那一天因受了惊吓昏了几日,醒来时,匕首就被皇帝舅舅拿走了,我几次讨要都无果,还被禁足在群主府。”
宁安阳越说越委屈,半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搞得好像是江与溪欺负她了不成,这要是被人看见,自己身上又得多一层罪名:不敬郡主。
宁安阳到底比自己小上几岁,行为处事本就带着孩子脾气去,没什么城府,自己又何故将气撒在她身上呢。
江与溪软下语调,虽没有转过身,但还是叹了口气,“如今你我身份对立,本就不该和平处于一处,往后便要装作不认识才好。”
见江与溪回了自己,宁安阳见缝插针,“我…我是来还人情的,还完就走,才不久留。”
宁安阳摸了把不争气的眼泪,巡视了下四周,“你这里一看就呆着不好过,我偷偷命人给你加床被子、多点吃食,就算死也得死的舒服。”
就是背影也能看出江与溪此刻定是无话可说,气到笑出声,“原来你巴不得我死啊。不过我可一点都不想死,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大仇都还未报,怎敢独自解脱?”
“但我不可能放你出来…”宁安阳不动声色的朝后退了几步。
“我知道,也不需要。”江与溪也并不寄希望于这个笨蛋,可她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也只好随意答了句,“你就给我多加些肉食就好,好多天没吃饱了,饿死了。”
虽然江与溪依旧没有面对她,但宁安阳还是朝她的方向重重点了点头,“好!”
江与溪还是没忍住发出了笑声,她还真是好哄,出自帝王家能有这般性情难得难见。
“郡主,我们之间的恩情就以这顿吃食一笔勾销,日后见了我,记得绕道走。”
江与溪不清楚这句话有没有听进宁安阳的心里,但听着她一哒一哒向外跑的脚步声,便知道她是个明白人,因为,她很爱自己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