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风走了,她也确实不需要再维持沈风想看到的母慈子孝的场景,“给你父亲上柱香。”
久跪的双腿有些麻木,在起身时伴来隐隐疼痛,却被苏婉柔隐藏的极好。沈疏不清楚她在打什么算盘,但起码在这个时候,他不想与她吵起来。
沈疏从牌位前的桌子上挑出三根香,放至烛火前点燃,点燃的瞬间变飘起了层层白气。三炷香高低排放在香托里,犹如一家三口。
“他……因何故去?”沈疏盯着沈风的牌位,良久才悠悠开口。
“哼。”苏婉柔轻蔑的从鼻尖里哼出一口气,眼神转而间变得偏执起来,“因你啊!沈疏。”
“什么意思?”要不是苏婉柔是个女子,恐怕沈疏已经拎起她的领口,朝她挥上一拳了。
苏婉柔也不畏惧,朝着正位走去坐下,嘴里继续说道,“你父亲他啊,时常念叨着你,担忧你在边域是否吃饱穿暖,可你呢?一封家信都不曾有,恐怕只顾着你那‘家中雀’!亏得你父亲临终前嘴里还在念着你的名字,被你气得吐黑血,撒手人寰了。”
她说着这些话,眼里居然真真挤出了几滴眼泪,仿佛真如她讲得那般。可这些沈疏心里清楚,她说的不可能为真,他送过家书,为何一封都没送到?而且他父亲绝不会向她口中那样牵挂自己的,可她说的竟真的像是他气死了父亲一般……
“你在说什么?!”沈疏身形高大,几步便跨到苏婉柔的面前,拳头早已握紧抬在空中,可苏婉柔丝毫不慌张,甚至希望他如此。
沈疏的拳头到底是没有落下,可一切都晚了。
门外不知何时汇聚起了人群,有府中下人丫鬟、有街道百姓,甚至还有官府家眷……
沈疏重新将目光落在苏婉柔身上,“这是你设的局?”
屋外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一下压在沈疏身上,父亲的离世让他失了分寸,连如此简单的局都未曾察觉,她就是利用这点来害自己处于众人视线里,有嘴也说不清。
苏婉柔借着沈疏侧过来的半个身子在他耳边轻语,“忘了告诉你,今日是我特意邀众人来为你父亲践行的。怎么样,还满意吗?”
在其他人眼中,沈疏高大的身躯将苏婉柔挡得严严实实,看上去,像是沈疏在欺负一个伤心欲绝的弱女子。
沈明之推开芸芸众人,快步跑到苏婉柔身前,一把推开毫无防备的沈疏。
沈疏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大哥,你在干什么?你就是再生气也不能对着我娘撒气!娘,您没事吧?”沈明之的出现亦是意外的刚刚好,声音不大不小的能够传进人们的耳中。
苏婉柔一手搭在沈明之递来的腕臂上,一手拿起手帕擦拭眼角虚无的眼泪,“明之,不得无礼,你大哥也是太心急了,不是有心之举的。”
这母子俩一唱一和,竟真说动了众人。
“你大哥远在边域,得知了你父亲离世,更是不惜瞒着众人回来,只为见你父亲最后一面罢了,就算失了分寸也是正常的。”
这话一出,不仅坐实了沈疏的不孝之举,还有意无意的指出了沈疏私自归京的不妥。
满堂目光如针,扎得沈疏全身发冷。
不知屋外谁的声音,“是啊,沈将军不是应该在边域打仗吗?怎会出现在沈府?就算知道父亲离世,也不应该弃置城门,独自一人潜回京城吧,大战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一瞬间的恐慌蔓延在百姓心里,有好几个人应和,“对啊,沈将军不管青垣了吗?云昭军会不会已经兵临城下了?”
百姓的躁动声句句刺耳,沈疏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了。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位身形粗壮,眉宇间带着一股狡黠与算计的男人,此人沈疏再熟悉不过了,在朝堂上从不对付。
兵部尚书大人齐横,“沈将,此事被我看见,便不能坐视不管了我会如实向陛下禀告此事。”
他绕过沈疏,走向苏婉柔母子,安慰道,“沈夫人,你也节哀,这几日操劳老将军的事日夜不合眼,为着身子也得休息休息。”
苏婉柔抿着嘴,露出无奈的神情朝他点点头。
齐横站在众人前主持大局,“好了诸位,此事定会告知陛下,诸位也放宽心,至于沈将……”齐横扫了他一眼,“出于心切,也是能够谅解,散了吧。”
一下子,吵闹的灵堂带着众人半信半疑的声音散了。
“沈将,还得劳烦你这几日不要外出,就留在沈府,为你父亲尽孝罢。”
“尽孝”二子直直戳入沈疏的心,顷刻间卸下了所有力气,他也是蠢得可以,没想到这些人竟都是联起手,想将他至于死地。
未得诏令私自归京,同犯死罪——《青垣律例第十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