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至,整个京都灯火通明,萧挽宁站在刑部大牢外思绪万千。这一门之隔,便是人间与炼狱之别。
大牢厚重的木门沉沉关闭,萧挽宁的心中这块石头也渐渐落了地。青禾见她愣在原地,而目光所遥望的方向,是苏拂忧居住的别院。
吴启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苏拂忧不傻,她很聪明,她早晚会想明白过来,为何她们能知晓她的下落,并且知道她被埋在哪个位置从而救她。
要么就是一早便知道,那个马夫有问题,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要她的命。
萧挽宁心里有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御前传旨意的内侍对她恭敬行礼:“殿下,陛下召见殿下前往宸和殿。”
这个时候母皇召见,莫不是科举的名次有了眉目?
宸和殿内,王逊与孙文清两位内阁大学士立于龙案前,女帝萧妤华正沉静在阅卷之中,嘴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两位爱卿觉得,这状元该钦定何人?”
两人面面相觑,王逊低头先开口:“状元需陛下钦定,想必陛下已有圣意,臣等依旨而为。”
萧妤华挑眉,抬眸看向两人:“朕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王逊与孙文清面露难色,他们无非是心有顾忌,所以才会这般筹措不定。
“照实谏言,朕恕你们无罪。”
得了萧妤华的话,王逊才开口道:“前十者的考卷都已在陛下面前,只这状元之位,臣想可在苏拂忧与霍远舟二人之间钦定,此次从优者女子占为多数,这些女子能得以入朝为官实非易事,若是状元还是女子,臣恐朝中诸位大臣多有不满。”
孙文清叹气道:“世人皆知陛下看重苏拂忧,若是钦定她为状元,朝中大臣怕是会借此发难,民间百姓也会有诸多不服,然此人大才实属难得,状元之名实至如归,只是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她身为女子,所以只能屈于霍远舟之下?”
萧妤华打断了他的话,这两人的意思她已明白,苏拂忧可为状元,但她若是被钦定了状元,朝中那些大臣可就一个个都要跳脚,难稳朝局。
那些人已经可以接受女子入朝,但就是不能让女子身处高位上,甚至手中的权利也不能超过他们。所以前十者纵然有女子,也只能都屈于男子之下。
他们愤怒不满是因为心底害怕,可若真为江山社稷着想,那这害怕又从何而来?简而言之,就是怕有朝一日,女子势大盖过自己。为保全自己那点作为男子的脸面,为了权利不会倾斜失势,所以才会多番阻挠。
“朕知道,两位爱卿是为稳固朝局,可你们心里也觉得,以苏拂忧的才能是当之不愧的状元,那又何须顾忌那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萧妤华看着他二人默默不言。
“你们为朝廷选出人才,才当真是为社稷着想,若朕真依你们所言,因她女子身份而错失状元之位,那朕当初颁布的诏令以及这场科举,在世人眼里岂不成了笑话?”
两人掀起官袍跪地:“陛下!”
“朕犹记当年先帝在时,曾多次想破祖制改立太女,遭群臣宗室反对,在立储之上郁结成疾,他们宁愿储君之位空悬,引皇室宗亲手足相残,也绝不可让女子处于高位,后来朕要即皇帝位时,还是两位爱卿力排众议,难道两位爱卿当时不怕群臣愤然,不怕他们会联合起来陷害你们吗?不过短短几年,两位爱卿的心性便不复当日了?”
王逊与孙文清二人低下头:“臣等有愧于陛下。”
“两位爱卿是朕的老师,随朕一路从风雨中走来,是朕最信任的人,也知朕的初心与愿景,若朕要顾忌他们的脸面,看群臣脸色而为,那这样的皇帝与百姓而言又有何用,这样的朝廷与长宁而言又有何益?”
两人作揖一头叩在地上,异口同声道:“臣愿终生追随陛下,辅佐陛下做盛世之君。”
萧妤华起身来到他们跟前,搀扶起两人:“朕也愿同两位老师共进退。”
王逊与孙文清告退后,萧挽宁才赶到宸和殿外,见两人从里头出来,想是已经定好了名次。
二人见到萧挽宁皆作揖行礼,萧挽宁也是淡淡点头回应,心里却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结果,眼神已经飘忽到里头,复又拿起考卷细看的萧妤华身上。
王逊与孙文清相视一眼,只是浅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两人自走下殿外台阶出宫回府,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得回去养足精神。
“参见母皇。”
萧妤华招了招手,萧挽宁便起身来到她身边:“你看看,这便是你看上的人。”
萧挽宁接过考卷,苏拂忧的见解策略她早已看过,在那太学院的藏书楼上,还贴着她对每一份策论的见解。
“朕与两位大学士商议好了,她便是钦定的金科状元。”
萧挽宁微愣,嘴角勾起笑意:“母皇慧眼识人,苏拂忧定可担此任,不负母皇所望。”
果然如王逊和孙文清所言,皇榜昭告的那刻,朝堂与民间人言沸腾,不过都被萧妤华以及他二人压下,民间也有不乏恭贺之声盖过那些不好的言论。
金科出了一位女状元,大家都想一睹其风采。
苏拂忧身穿绯色官袍,头戴簪着金花的官帽,身形挺直坐于马背上之上,驭马游街。
街道两边的百姓纷纷恭贺,阁楼上的女子们朝她们三人洒下鲜花。
“宋兄你瞧,那就是苏拂忧。”茶楼上靠窗的萧元宇满脸鄙夷的瞧着底下过去的人。
“比试那日我见过她,模样生得不错。”宋卓航吐了一口茶叶,眼神贪婪的盯着正中间那道清瘦的身影。
萧元宇见他心思都写在了脸上,心中升起一股邪念来:“宋兄,你这是看上她了?”
“徒有一张好看的皮,内里却不如那些个会服侍的女子,少了几分乐趣在,着实无趣得很。”宋卓航又自顾自饮了一口茶,可眼神却一直黏在她身上。
“唉,越是这样的女子,动情之时不是越有一番滋味吗?”萧元宇眯起眼睛,邪笑着:“况且她如今一朝得势,又是陛下与太子跟前的红人,若是有她相辅,对宋兄可是有利无害呀。”
见宋卓航满脸遐想,嘴角也开始堆起笑意,萧元宇继而又道:“宋兄也不想空有爵位,再让人看轻吧?”
京都里谁都知道,宋卓航是宋国公最不成器的嫡子,他的草包风流之名在外,整日里只知道花天酒地,捉鸟逗蛐,奈何自古只有嫡子承袭爵位。
宋国公在再恼也将他当个宝,因他难当大任,也只能按祖制袭爵,又断了其仕途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