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拂忧愣愣的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物般,她含在眼里的泪水就悄然流出。
萧挽宁,是萧挽宁,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萧挽宁从怀中拿出一方绣帕,递到她的面前:“你怎么那么爱淋雨,也那么爱哭。”
“是因为殿下。”苏拂忧低下头,从她手中接过绣帕。
萧挽宁愣道:“又不是孤欺负的你。”
“我没想到殿下会出现在这里,我以为殿下与我,不会再见面了,这太突然了……”
天降靠山,真是太好了。
苏拂忧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青禾,虽然面无表情,可她眼里却透着一抹担忧的神色。
“还有青禾,我不怕会被打了。”
青禾努嘴:“……”
“拂忧,你如今体会过没有权势,连身边想保护的人都护不了的感受,想要做的事也是难上加难,你无权无势,在这些人眼里就像案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若孤当真没有来,你又该如何?”
萧挽宁的话让苏拂忧沉默,她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没有想到真的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以为作为一个路人甲,不会有什么跌宕起伏的剧情,会平淡生活到最后,直到萧挽宁登基迎来结局。
林鸢本来也像她一样只是个平平无奇,甚至是在书上没有存在的名字,可林鸢竟然会死在面前,还是与自己有关。
她来这里这么多年,已经忘记她们只是个纸片人,她能感受到她们鲜活的生命,早就把自己融入进这个世界里。
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她们有一日也会死。
所以对于林鸢的死,她心里那种悲痛的感觉,那种愤恨不甘的感觉,会那么强烈。
强烈到她失去理智,想要与这里一切做抗争。
“拂忧,你我心里都清楚,像林姑娘这样的例子,在别处还存在并且发生着,只是我们看不到,就如你曾经和我说的那些话,那些在奏疏里,不会让我和母皇所知的真面目。”
萧挽宁幽幽叹气:“你知道皇叔为什么不让你参加科举,还能让你有命回来吗?”
苏拂忧轻声询问道:“因为…陛下?”
“母皇曾赞你为国士,就是当着众人的面对你抱有期望,没有人敢轻易动你,可你若不参与科举,就是辜负母皇的期望,那时候又是谁都可以要你的命。”
“别的女子如果参与科举,她们的考卷未必会被送到母皇面前,这样母皇就没有办法选任女子为官,这次推行的政策也是无用的,可你不一样,因着你的国士之名,你的卷子一定会呈放在母皇的龙案上。”
难怪瑞王就盯着她,一点都不怕别的女子参与科举会得名次。
原来他们还可以暗箱操作,不让那些女子能拿到名次,可她要是参与了,就不得不将卷子呈上去。
若她被操作落了榜,给天下的学士就难以交代,给萧妤华也交代不了。
因为萧妤华无论怎么样,都是会要看她的考卷。
苏拂忧是个聪明人,萧挽宁见她深思不语,想她应该也懂得话里其中的意思。
“拂忧,孤见过你为这世间女子拼命努力的模样,以及你的想法能与我达到契合,你是孤现下唯一能够坚信,可以随孤一起改变这个世道的人。”
“殿下,我……”
能和萧挽宁达到契合的人,不该是另一个主角吗?
能得到她信任的,和她一起改变的人,也应该是那个人啊?
萧挽宁的耐心好像被苏拂忧有点磨灭了,她脸上温和的神情逐渐变得淡漠起来,也不再温声细语的劝着苏拂忧。
她抿着唇角,像是最后在容忍她的态度。
“拂忧,只跨出第一步是不够的,也改变不了什么。”
府衙外的鸣冤鼓再次被人敲响,里头的朱旭文与知府闻声而出。
知府明明都告诉苏拂忧,再敲鼓就给她杖责,这人怎么还敢再犯?
刚想出口质问,就见苏拂忧身旁站着一黑衣女子,面色冰冷的看着他们。
周边的百姓都已朝这里聚集起来,知府让衙役将两人团团围住:“苏拂忧,本官已经与你说的很明确了,没有证据就是诬陷朱府,你还敢再敲?还有你身边这人是谁?不知无冤鸣鼓也可治罪吗?”
青禾冷着脸,从怀中拿出一枚龙纹的令牌,上面赫然雕刻着东宫二字。
“东宫亲卫统领青禾,奉旨协理苏国士返乡一切事务,见此令如见储君,还不跪下!”
原来青禾级别那么高的吗?
苏拂忧还以为,她只是萧挽宁众多护卫中的一个罢了,没想到还是个统领。
难怪萧挽宁说自己不用出面,让青禾与她一起就行。
那知府与师爷众人纷纷下跪,连着朱迅文也跪在地上,嘴里喊着见过青统领,太子殿下千岁等。
青禾能出现在这,让知府与周围的百姓都着实吃惊,要是萧挽宁这个太子也在这里,岂不引起躁动恐慌?
到时候萧挽宁在这里出行,可就没有像现在那么自在方便了。
朱迅文跪在地上,抬头看向苏拂忧:“青统领,苏拂忧何时成了国士?”
青禾面无表情回道:“比试结束,苏拂忧已被陛下誉为国士之名,不日也会参与科举,此次返乡是为探望家中母亲,岂知尔等胆大包天,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一切事由我已向殿下禀明,还有……”
她朝着人群中招手示意,就有两个黑衣男子,押着一名朱府的下人从人群中出来,让他跪在众人面前。
朱迅文看到那下人后,脸上的神色骤变,青禾又从袖中抽出一张供词:“他已全部招供,是你指使的他编造流言诬陷林鸢清白,将流言传遍城中逼死林鸢。”
她一说完,将供词扔到知府的面前,那两个男子拔出长剑架在下人的颈处:“将事情的经过,如实告知众人!”
那下人颤颤巍巍的将经过都说了出来,众人得知事实真相,都羞愧的低下头去。
林鸢的清白得以还清,可她的命却救不回来。
“苏国士,接下来你有何吩咐,属下等皆遵指示。”
青禾带着那两个护卫,对着苏拂忧拱手作揖,众人的视线聚焦在苏拂忧的身上。
连那知府与师爷,都颤抖着身躯赶忙来到她的跟前,弯腰恭敬的听她有什么差使。
苏拂忧的心却平静的毫无波澜。
原来手握权力是这样的感觉,所有人在权势面前就像变了一副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