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前后脚,另一侧通道,于皓南也出现了。
他面容冷硬肃穆,眉头深锁,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跟在他身后的儿子李擒龙,亦步亦趋,面色同样漆黑如墨,父子二人沉默地走向那扇敞开的、充满欢声笑语的金色大门。
“哟,都司令,你来啦?!”
“您邀请我来,我岂敢不来,”都奎深笑意未达眼底,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于皓南身后的李擒龙,又看向了丁天仇。
“新兵王,祝贺你,旗开得胜,赢得漂亮。”
丁天仇低眉敛目,举右手抚在左肩,行厄斯军礼:“是娄将军谦让了。哎,怎么没看到他人啊?”
丁天仇往都奎深身后佯装看去,灵榕手执长鞭,站在队伍之前,闻言朗声回答道:“他从今天开始就专门研究对付你的武功了,不到三年,一定会向你再次发起挑战,你不要太得意了!”
“哦,噢噢,这么用功啊。”丁天仇差点儿笑了,一再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从进屋以来一直在意地看向灵榕的于皓南李擒龙父子,也微微诧异,面上现出几分意外。
他们以为灵榕必然是那种城府极深、心机深沉的人,才在多年前就骗了小黑的心,没想到灵榕说起话来,如此直白可笑。
“大伙儿都坐吧,别像罚站似的。”于皓南指着一旁早已备下多时的桌子,水星与厄斯高层以及双方儿子们和兵王,都坐在了一桌。
“太子殿下,”都奎深远远地看到了王传宁在另一桌,慈爱地向他招手,“你和你弟弟这边来坐,咱们说说话。”
“还有我们的事啊?”王传宁笑了笑。
“你是座上宾,我得尽地主之谊,”都奎深笑道,“不能因为你们年纪小,就怠慢了你们。”
司令这么说了,总不能不给面子,王传宁只好起身,拎着凯凌那一同坐了过去。
“你把你弟找来。”于皓南低声道,李擒龙起身离席。
“这就是你们的新兵王,”于皓南表情中带着几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冷嘲,看向了灵榕,“藏得挺深啊。”
不到三分钟,李擒龙拽着于生澜的胳膊肘,二人入了座。
“不得不藏啊,世道艰险,他又是个Omega,”都奎深道,“这是我小儿子,姓都,名灵榕。养孩不易,教子更不易,尤其是在这动荡的时局里,总得护着他些。”
“怎么动荡了?”于皓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像很疑惑,“我们双星和平相处,过了整整十五年,孩子们都平安长大了。”
“若不动荡,怎么这样的场合,从没见到过你那大儿子,李明轩参加?”都奎深更加疑惑地问。
“他好安静,不喜欢热闹,强求不来啊,”于皓南感叹道,“倒是你忒胆大,这样如花似玉、神似其母的公主,说请出来当统领,也就敢这么做了!”
一语掷地,众人同时一顿,被于皓南的威压逼迫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席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真是笑话,”灵榕当面斥道,“我像我妈还是我爸,我想当兵还是当统领,你于黑子管得着吗?!我看你是……”
“放肆!”
都奎深一拍桌子,都擎苍和都新野两边夹击,同时按住了灵榕左右手臂,一齐对他摇头。
“小孩性格急躁不懂事,”都奎深转过脸来,笑了笑,“请于总司令别见怪。今天又输了比赛,本来心里就窝火,还好你家小儿子送了我们一面军旗,令我们将士心中,多少有些安慰。”
“……”于皓南歪着头,看着他。
一贯气势凌人,看到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压着打的于皓南,沉默了。
提到他不争气的小儿子,他就只能咬碎后槽牙。
外面有人推门,陆陆续续上菜,美酒佳肴,摆了满满一桌子,只是聊了半天,无人动筷。
服务生们都站在身后,一人低着头,站在李擒龙身后,若有若无的柚子消毒水气味传来,李擒龙回头一看,竟是乔励,伪装成服务员混了进来,他不禁噗呲一笑。
丁天仇率先开酒,身后服务生连忙过来开瓶,于皓南瞥了那动作之人,细长眉,红色眼瞳,有些熟悉。
“这对双生子还真是毫无相似之处啊,”都奎深微笑着,目光转向他身后的李擒龙,“今天我特意将儿子们召集过来,考虑到他们年龄相近,希望能借此机会互相认识一下。这位,是我的长子都擎苍,目前担任大校军衔,今年30岁;这位则是次子都新野,中校将领,今年25岁。我第三子娄威宏今天比赛负了点儿伤,未能前来。说来也巧,这二十多年来双星互通往来,文化相近,他们都喜欢水星Omega,对这一口啊,那是情有独钟。你看,这位李擒龙小将,在我的儿子当中,可有你想结交之人?”
于生澜脸上微微变色,听出了另一层含义,不禁瞠目,这都奎深和他的儿子们,是不是找抽呢?!
果然,李擒龙也听出了他的意思,像模像样地扫视着他那俩姓都的儿子,最后,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灵榕脸上。
“我相中他了,”李擒龙指着灵榕道,“择日我们就完婚吧!”
一语落下,凯凌那先诧异地“啊”了一声,王传宁笑得咳嗽了起来,站在后面的乔励嘴角抽动,桌上众人更是表情各异,灵榕则瞪视着李擒龙,刚要说话,又被两边哥哥按下。
“李擒龙小将真能说笑,”都奎深道,“你们水星人是要AO、BO配对的,那才符合伦常,你和我小儿子性别不合适,你再选选吧。”
“怎么不合适呢?”李擒龙纳闷道,“说来也巧,这二十多年来双星互通往来,文化相近,我逐渐喜欢厄斯男人了,对这一口啊,那是情有独钟。”
“擒龙,不准胡闹,”于皓南道,“你没有看上就直说,不要拿人家的孩子取笑,那不礼貌。”
李擒龙只好闭了嘴巴。
“不过,你这小儿子一出场,惹得众人议论纷纷,对他的家世、身世,武功、人品等等,都品头论足,多加揣测,”于皓南道,“老都,咱都是孩子的爸爸,对孩子的回护之心,人皆有之。今天,不如我先提个头,了却你一桩烦心事,不如让你的小儿子,嫁给我小儿子,也算是亲上加亲,化敌为友,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场上之人内心无比震动,于皓南何时如此纡尊降贵,竟要主动求娶都奎深的儿子。
都擎苍和都新野,同时面带焦虑和愤懑,急忙看向了父亲都奎深,都奎深闻言,更是一怔。
灵榕和于生澜的视线,终于在此刻交汇,只是短短一触,便各自转开了。
“我这个小儿子虽然不成器,但是不是挺帅的。”于皓南像在推销一个劣质品,由于技术不熟练,甚至向灵榕挤出了一个略显讨好的笑来。
他已经从龙龙那里知道了事情原委,唯一可破的方法,就是让这失了心智的小黑,把这祸害娶回家,要杀要剐还是要善待,任凭他们发落。
“这话哪有你来提议的道理,”都奎深道,“你小儿子同意吗?”
于皓南转着黑脸,严肃地看向了于生澜。
“……”
于生澜在这个当口,竟诡异地沉默了。
落在我的手里,总比被姓都的儿子强娶,当成悬赏的筹码要好得多。
众人同时在心里“欧吼”了一声,没想到于生澜个白白净净的养猪佬,竟暗自怀揣此心多时,直到现在,才被父亲直接点破。
凯凌那抓着桌上的甜点桃子,脸上笑开了花,望着于生澜:“四哥要结婚喽。”
“不当出家人了?”王传宁也看热闹不嫌事大,抓着一个果丹皮在手里,时不时嚼上两口。
“那也要听听我小儿子的意见吧!”都奎深声音粗重,猛地抬高,竟带上了蓬勃怒意,先是恶狠狠地盯着于生澜看了一会儿,好像看着山猪,接着,温柔地转向了灵榕,小心问道,“榕儿,你怎么说?”
灵榕冷嗤一声,目光掠过于皓南父子,扬眉昂首道:“我一身血海深仇未报,本不想这么早谈婚论嫁,可既然父亲问到我了,又有癞蛤ma跳到我脚背上,我不得不实话实说。我灵榕要嫁的人,一定是一国之君、一星领袖,在座之人,唯有王传宁太子殿下,才配得上我!”
扑通一声,凯凌那啃了扒拉的桃子,叽里咕噜滚到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小手连续拍打一旁看戏不嫌事大的人:“哥哥哥哥,这橘毛公主看上你啦!”
“胡、胡,”王传宁大惊失色,瞪着灵榕,舌头上糊着的红色果丹皮吐出了一长条,“胡说八道!”
于生澜面无血色,双眼蓦地发红,身子向后,乒的一声,靠在了椅子上。
而于皓南幽蓝深邃迸发着寒意的目光,凝在了灵榕脸上。
这位公主,你把你的路彻底走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