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聿靠着圈椅的扶手翻书,并没有看他,却吐出一个字:“说。”
刃一垂首问:“主子为何不告诉宋姑娘,您本就在关注宋家案件?”
江玄聿眸光转冷,瞥他一眼:“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是。”
与此同时,另一个院落。
宋楹本以为今天还会跟静亲王碰面,没想到直到香丸制好,对方也没有露面。
侍女站在厢房外守着。
其中一人接过匣子,另一人躬身道:“奴婢送姑娘出府。”
宋楹往门口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
也是,静亲王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每天都来看着她这个小小的调香师?
他不来,她还更自在呢。
静亲王虽然人没出现,但礼数周到。
宋楹坐上来时的马车,发现里面多了个红布盖着的托盘。
掀开一看,满满一托盘的银锭,垒成小山。
亲王府内。
捧着香丸的侍女一路来到王府深处。
时辰不早,江玄聿正在沐浴。
侍从守在门口,朝着走来的侍女打了个手势。
侍女在台阶下止步,开口:“这是调香师刚制好的香丸,特意叮嘱王爷今晚便能用。”
因为手伤耽误一天,宋楹为了尽快证明自己,恨不得亲自给他点上。
侍从接过匣子:“知道了。”
侍女恭敬退下。
一炷香后,侍从身后的房门被人推开。
江玄聿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带着一身水汽迈步出来,路过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宋姑娘走了?”
“是。”侍从垂首,“酬劳也已经放在了马车里,王爷放心。”
江玄聿短促地笑了一声:“她要的可不是这点酬金……”
他的声音太低,侍从疑惑抬头。
江玄聿却只是将擦拭头发的布巾随手甩在他的肩上,大步往卧房的方向走去:“点上试试。”
最上等的香炉静置床头,香味很快弥漫开。
出乎意料,这香丸的配方里足足有几十种味道各异的香料,制成香丸后的香味竟然浅淡得近似于无。
江玄聿原本靠在床头看书,嗅到香味,默不作声地盯着香炉看了一会儿,倦意渐浓。
索性将书搁下,吩咐道:“将灯灭了吧。”
他倒要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真的对他的头痛症有效。
……
刑部大牢。
黑暗深处隐约传来有气无力的哀嚎和哭泣声,此起彼伏。
昏暗潮湿的牢房里,宋岩给草堆上躺着的人按穴位,希望这样能让对方好受一些。
“爹,再坚持一下……”
宋清沛咳嗽两声,无神的双眼落在黑漆漆的牢房屋顶,内心很是平静。
宋家人丁单薄。
夫人早逝,唯一的女儿也被安置妥当。
至于他的长子……流放之地虽然苦寒,却不算凶险。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正想着后事,外面传来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狱卒在门口站定,低头翻找钥匙。
宋岩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跳动的火光照亮狱卒身后跟着的高大人影。
他面色微变,伸手摇摇一旁的父亲:“爹,你看!”
昏昏沉沉的宋清沛勉强支撑起脖颈,往外看去。
黑色戎装……
这是,刃卫?
就在疑惑之际,狱卒打开牢房门,对父子二人道:“出来吧。”
宋清沛在儿子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理了理衣摆上的枯草,拱手问道:“敢问刃卫的大人过来,所为何事?”
案件不是已经结了吗?
刃卫打开文书,确认二人外貌是否与记录符合,末了言简意赅地道:“你们的案件需要重新审查,走吧。”
宋家父子双双眼前一黑。
好不容易结束了没日没夜拷问的日子,没想到还要再来一次?
在牢里待了这么久,二人早已绝了翻案的心思,只想早日离开京城。
只要能活着抵达流放之地,凭他们父子俩的本事,至少不会饿死。
刃卫可不会在意他们的心情如何。
拿了人便往外走去。
刃卫有自己的监牢,名叫黑水狱,听着就环境恶劣。
一路上宋岩都在担忧,高烧的父亲会不会折在狱中,连流放的机会都没有。
到了黑水狱却发现,刃卫给他们安排的牢房比刑部好了不是一点点。
桌椅板凳俱全,床上铺的还是褥子,而不是稻草。
“二位请吧。”
宋岩胆战心惊地扶着自己的父亲在床边坐下,又试探着拿起桌上的水壶。
里面竟然有水!
“父亲,快喝点水。”
送他们过来的刃卫刚走没多久,牢房外又一次传来脚步声。
宋清沛抬眼往外望去,霎时间百感交集:“……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