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申挠挠头，尚不明白她的意思，姑且先解锁抬起了木门。露出黝黑的入口，连着一架木梯可容一人轻松通过，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

夜十三递给他一个烛台，他独自下了地窖，随即瞪大眼睛，“这是……”

是她两年来，陆续订购囤积的药材。

这个时间也是她精心计算过的，短了会影响市场，长了会影响药效。由初七和小乙出面在京城中散开订货，确保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够了吗？”她朝地窖里明知故问。

回她的是谢申激动的叫喊，夜十三浅露笑容，只有苏卿青仍不明所以。

八驾货车组成车队，首尾挂上麒麟旗，两日后便行动起来。从千民巷浩浩荡荡出发，载着灾民们的期盼，招摇过市。

凡在户部登记过的流民都拿到了一张特殊户牒。

随着杨老五等人自由往返于城外，赶人的谣言也不攻自破。越来越多的流民自发加入了济民堂的车队，到底是苦命人更怜苦命人。

三月十五如期而至，城门外滞留的灾民已达上千人。

冲突因为济民堂的介入而弱化，但满怀怨气的灾民还是很多。若非实在无计可施，又有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城门口发生过几次暴乱，但都被卫兵镇压。卫兵们态度强势，灾民们将济民堂视作救命稻草，然而救他们的人也是贫民。

有流民动起了歪心思，想用货车偷渡亲属进城。所幸被杨老五及时发现，才不至于酿成大祸。争执中却也暴露出了幕后的夜十三，听说背后有宰相府撑腰，灾民们纷纷请求要见这位二小姐一面。

消息很快传到了宰相府。

苏公义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立即传召夜十三。夜十三也知晓自己迟早会暴露，车队的事早已传遍城内外，百姓热议千民巷与济民堂。

还有那一面引人注目的麒麟旗。

她趁机让悦然居的张老板，在城中放出“麒麟仙”的消息。千民巷的二小姐，天人降世的“麒麟仙”，传闻越是离奇越能不胫而走。

目的已经达成，挨苏公义一顿骂是意料之中。

夜十三泰然来到书房外，进门却是一怔。苏婉语和锦月，苏卿青和元哥，初七和小乙，六个人跪了一地，让她颇有些无处下脚。

“爹，孩儿一人做事一人当……”

夜十三眸色沉下来，正想将责任全部揽回自己身上。苏婉语揪揪她的衣摆，小声说道：“与爹无关，是我们自发来求情的。”

“求情？”

夜十三挑了下眉，难道不是不打自招吗？苏公义要想罚她，岂是他们求情有用的，不过多连累几个人罢了。况且，他们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她了然看向苏公义，老狐狸是故意的。他知道夜十三不怕他，所以把与她亲近的人都给诓来，改用攻心计威胁她。

“你们都先下去吧。”苏公义搁下手里的毛笔，果然悠悠开口，“既是从属之罪，总该先审主犯，再决定如何处置你们。”

苏婉语却不肯走，一反往日乖巧神态，执拗跪地说道：“爹！女儿还是觉得不该罚妹妹，她真地帮了很多人，救了很多人。您是没有去过千民巷，那里的人都很感激妹妹。上天有好生之德，妹妹做得没错。”

“是，二姐没错。”苏卿青也鼓起勇气辩驳，“孩儿一向敬重父亲仁义，父亲亦教导孩儿应心怀天下，忠君爱民！二姐她……”

“够了。”

打断他的人竟是夜十三。

虽然触动于姐弟俩会帮自己说话，但若是真惹恼了苏公义，只怕三个人全要吃不了兜着走。她挑唆姐弟俩去千民巷，更是罪加一等。

夜十三沉下声音道：“爹让你们走，你们没听见吗？”

“晓歌你……”

苏婉语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倒是苏卿青率先起身，又将大姐扶起来。他看了眼夜十三，低声劝道：“就听二姐的吧。”

夜十三又向小乙使了个眼色，让他将初七带走。

六个人陆续离开，书房才回归静谧，只余窗外的鸟雀声。苏公义打量着夜十三，阴晴不定地开口：“他们倒是更听你的话。”

“……未必，姐姐和卿青也都到了懂事的年纪，或许只是明辨是非而已。”

苏公义脸色一冷，“你说我是非不分？”

“孩儿不敢。”

夜十三再次使出绝学，扑通一声跪下来。

跪天跪地跪父母，天经地义。

然而，这一次苏公义的神色并未缓和，或许是厌倦了她这些把戏。他只冷冷看着她，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苏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