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消息的初七一时沉默。

瘟疫天灾，本非人力所能改变，可谁听见又能不动容。她一脸忧心忡忡，想求夜十三想想办法，却又不知怎么开口。

夜十三斜撑下巴，看了她一眼，如何能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回府之前绕个路吧。”

马车没有直接返回相府，沿途又去了城中几家药铺。与之前一样，由初七和小乙出面订购药材，全部送往千民巷的济民堂。

从两年前开始，她就在囤积时疫病方上的药材。

直到今日，初七终于明白了买药的原因。她按捺着激动回到马车上，眼神希冀地看向夜十三：“二小姐是打算救所有人……”

“那没有把握，只能说救一个算一个。”

夜十三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但她做的所有一切，确实是奔着化解瘟疫去的。医馆大夫，药方药材，前期筹备于今日堪堪结束。

不，还差一阵东风。

她掐指算了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回府吧。”

赶车的小乙应了一声。

马车打道回府，抵达相府大门外的时候，恰好能望见前方一大队人马停驻。夜十三也不添乱，立即叫小乙掉头去后门。

下车进门之后，但见相府上下喜气洋洋，一派祥和。

“哎呀，二小姐回来了。”

一名朴实黑瘦的妇人路过，立即眉开眼笑迎上来。她个子挺高身材结实，身后还领着一队家仆，笑容灿烂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夜十三身后的初七喊了声“娘”，来者正是相府奶娘齐嫂。

她是两位小姐的奶娘，待姐弟三人视如己出。同时也是夫人秦湘的心腹，堪称府中的二把手管家，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的。

夜十三客气地应了一声：“嗯，回来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问，齐嫂还是恭贺道：“天大的喜事，二小姐！陛下给相爷赏了好些东西，正往府里搬呢。还有夫人……”

她忽而捂嘴，不知想起什么讪讪住了口。

夜十三点点头，莞尔道：“不用说齐嫂，我都知晓。”

“知晓……”齐嫂怔了怔，却是露出和初七一样崇敬的目光，“对！二小姐是天人神机妙算，自然什么都知道！”

母女俩都是她这一世的首批信徒。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齐嫂还要收拾御赐的宝贝，领着人告辞走了。府里此时正乱着，夜十三带初七回了自己的小院，照常练功。

她在等苏公义。

事关十万人生死的天灾，她个人的力量还是过于局限，必须借助官威——而离她最近的权势，即是苏公义这个当朝宰相。

她选择这个时间点摊牌，就是为了博取信任。

执棋者最重要的是保持耐心。尤其事关装腔作势，她绝不能着急。三道预言已然兑现，苏公义不可能不找她。

“呼……”

夜十三在院子里独自打拳，三遍打完已是汗流浃背。初七连忙将她迎进屋里擦汗，顺带呈上这几天的账本。

这是夜十三给她的工作。

虽然这一世的初七不明就里，但因为每一世的她都不曾背叛夜十三，无论哪条路线都陪到最后一刻，夜十三早已将她认定为最可信的人。

夜十三不仅教她识字，还教她记账、管人各项能力。

既是帮她，也是帮夜十三自己。毕竟成神之路注定艰难，夜十三需要帮手，找不到合适的那就自己培养一个。

“二小姐，咱们的钱又快用完了。”

初七小心翼翼地汇报，将摊开的账本递到她面前，“下一次布施粮米，济民堂开业，还有采买药材的钱……全部结完之后，恐怕只剩下十几两银子了。”

无论哪个世界，银钱都是那么不经花。

夜十三没怎么意外，这些账目她心里也有数，“过年收的那些礼，让小乙找当铺兑了吧。院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也让他带去。”

“二小姐。”

初七欲言又止面露悲戚，目光崇敬中亦带有不忍。这几年在千民巷布施，不仅花光了夜十三的月银，稍微值钱的闲置也全典当了，哪还有什么物件。

夜十三心里也清楚，没办法谁让她年纪还小，做不了买卖也没名目要钱。缺口实在大的时候，就管苏婉语和苏卿青借钱，还有师父玄灵子……玄灵子喜欢喝酒，醉了之后问他要多少银子都给，还不用还，反正他本来就乱花。

可惜玄灵子此番在外云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先凑着吧。不够的话，我去一趟喜乐坊。”

夜十三指尖轻扣着桌面，漫不经心地提起了某个地方。喜乐坊是京城有名的赌坊，她第六世当了一辈子的纨绔，吃喝玩乐无一不精，自认有几分赢钱的把握。

虽不失为一种搞钱的手段，但终究风险太大，尤其她如今的身份不合适。若是被家里人知道，别说苏公义，秦湘都得打断她的腿。

初七也明白其中利害，忙不迭地点点头。

主仆二人正商量着钱的事情，忽听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一名家仆匆忙来报，“二小姐，大人让您去书房见他。”

终于来了。

夜十三倏然精神一振，声音却依旧沉稳：“知道了。”

她特地换了身衣服，方才领着初七前往书房。府里的喜气还没有散去，到处都在议论宫里赏赐的事，似有不少值钱的宝贝。

一直走到书房附近，环境才稍许安静了些。然而书房的门关着，也没有家仆伺候，平静中也透着几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