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埋在她旁边,已经昏迷,但还有微弱的脉搏。
沈密犹豫了一瞬。救他,会消耗更多体力和空气;不救,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最终,她开始清理两人之间的积雪,为王铮腾出更多空间,又撕下自己衣襟一角,塞在他口鼻处防止吸入雪粒。
做完这一切,她已筋疲力尽,寒意如针,刺入骨髓。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梁虞坐在公主府的暖阁里,眉目如画,对她浅浅一笑。
“殿下...”她喃喃道,眼皮越来越重。
不能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可她真的太累了。
夜幕降临,搜救队伍点起火把。梁虞依旧站在原地,如同雪中的一尊雕像。
梁观走过来,神色颇为凝重道:“六妹,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他看上去到是十分关心梁虞,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虚伪与得意却无所遁形。
“我要见沈密。”梁虞声音嘶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梁观叹息一声:“我知道你与驸马情深,可这天寒地冻,被埋这么久...”,梁观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他未说完的话中的意味,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她不会死。”梁虞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沈密答应过本宫。”
梁观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故作感叹,“六妹与驸马感情当真是深厚,教孤真是羡慕”,说完,他转身继续指挥搜救。
深夜,气温骤降,连火把的光都显得微弱。许多士兵已经疲惫不堪,搜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众人几乎绝望时,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忽然举手示意安静。他趴在地上,仔细倾听。
“下面有动静!”他喊道。
所有人精神一振。梁虞几乎是冲了过去:“在哪里?”
老兵指着一处微微凸起的雪堆:“这里,下面有空腔!”
“挖!”梁虞命令道,“小心点,仔细伤着下面的人!”
数十人围上来,徒手刨开积雪。梁虞站在雪地中,目光严肃,手指下意识的蜷缩成拳,指甲几乎陷入了手心,掐出鲜红色的月牙的痕迹。
红蝶站在一旁适时提醒:“殿下,您的手...”
梁虞薄唇紧抿着,一言不发,眼神直勾勾看着越挖越深的坑,一尺,两尺...终于…有人惊呼:“看到衣服了!”
梁虞看到了那熟悉的墨色大氅一角,瞳孔倏然瞪大。他用颤抖的手拂开积雪,露出沈密苍白的脸。
“沈密...”梁虞轻声唤道,探向她的颈侧。
还有脉搏!微弱,但确实存在!
“太医!快叫太医!”梁虞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沈密和王铮从雪中抬出。沈密右腿以不自然的姿势弯曲,面色青紫,呼吸微弱。王铮情况稍好,很快被救醒。
太医迅速施救,为沈密接骨,又以厚裘包裹,抬上暖轿。
梁虞寸步不离,握着沈密冰冷的手,一遍遍唤她的名字。终于,在返回行宫的路上,沈密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公…主...”
沈密的声音十分微弱,细小的几乎和蚊子发出的嗡嗡声音差不多,但梁虞还是听见了。
“我在。”
梁虞立刻握住她的手,眼神几乎没有从沈密的脸上移开一秒,仿佛只要他转个头,沈密就会消失不见。
沈密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抱歉…我…没有抓到…”
“不要了。”
梁虞将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我什么都不要,本宫现在…只要你活着。”
沈密还想说什么,却再次陷入昏迷。
行宫内,灯火通明。沈密被安置在暖阁中,太医诊断后禀报:右腿骨折,多处冻伤,内腑有轻微震伤,但万幸无性命之忧,需静养数月。
梁虞守在她床边,亲自为她更换额上的冷巾。红蝶端来汤药,轻声道:“殿下,您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放下吧。”梁虞目光未离沈密,“王铮如何?”
“已经醒了,说是驸马救了他一命。”红蝶顿了顿,“他还说...雪崩前,驸马曾警告过危险,但他没听。”
梁虞眼中寒光一闪:“好端端的为何会雪崩?去查查看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深夜,沈密开始发烧,浑身滚烫,说着胡话。梁虞衣不解带地照料,喂药擦身,直到天明时分,体温才逐渐降下。
梁元化亲自来探望,见沈密伤势稳定,稍感宽慰。他看向憔悴的梁虞,沉默片刻后才缓缓道:“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好好照顾自己。”
“多谢父皇关怀。”
梁虞神色淡淡,完全没有心思搭理梁元化。
梁元化离开后,梁虞坐回床边,握住沈密的手。沈密似乎感觉到了,手指微微动了动。
三日后,沈密才真正清醒。她睁开眼,看见梁虞趴在床边睡着,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
沈密轻轻动了动,梁虞立刻惊醒。
“你醒了?”梁虞声音温柔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密摇摇头,声音沙哑:“殿下一直守在这里?”
梁虞不答,只是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本宫以为…你要食言了。”
沈密表情一顿,似乎是想起来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她咧嘴一笑道:“公主放心…臣福大命大…死不了,只是…那把剑…”
“剑已经送来了。”梁虞指向桌案,乌木长匣静静躺着,“父皇赐给你的,表彰你临危不惧,舍己救人。”
沈密看向那匣子,又看向梁虞:“是给殿下的。”
梁虞怔了怔,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心中一酸:“沈密…你…真是个笨蛋...”
“答应殿下的事,臣做到了,怎么会是个笨的?”
沈密觉得好笑,但身上散了架似的,那里都疼,除了嘴巴能动,剩下的胳膊腿脚几乎快要报废了。
先前的烧伤,如今又遇上雪崩,沈密觉得自己这个冬天好像有点背,还是等冬天过去了,赶紧去寺庙里拜一拜吧。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北山的一切痕迹。几个黑衣人趁着夜色悄悄地往太子府邸潜去,却在走到半路的时候,被另一群身手高强的黑衣人劫杀,鲜红的血溅落在纯白的雪上,像是在纯白的纸上花了一朵朵盛开的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