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支支吾吾道:“奴‘奴婢…怕大人突然醒了…奴婢…要给她擦药来着。”
“若是擦药了,本宫自然会叫你的,出去吧。”
梁虞的声音不容置喙,可梨花却更着急了,“可、可是…”
这下子,梁虞也看出不对劲了,他眸色深沉道:“你有事瞒着本宫?”
梨花腿肚子登时吓软了,扑通一下跪在地上道:“奴、奴婢不敢,只是…奴婢自幼跟着大人,实在是太担心大人了,还请公主赎罪!”
“哼,你倒是忠心。”
梁虞冷哼了一声,心中有些不太开心,这丫头对沈密未免太过殷勤了,难道…他眸色暗了暗,压低声音道:“本宫乃是驸马的妻子,你对本宫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是…你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梨花猛地抬头看向梁虞,对方目光阴鸷,仿佛要吃了她似的,梨花顿时被吓得浑身冒冷汗。她嚅嗫道:“奴、奴婢…没有……”
就在她想着法子如何辩解,床上的沈密突然出声了,“公主…梨花只是担心我,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和公主有话要说。”
众人不敢违逆,连忙退了出去,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密伏在那里,看不见梁虞的表情,只觉得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沉甸甸的,让她有些不安。
她刚刚就醒了过来,在察觉到自己是趴着的,不会暴露之后才开口。
“……公主?”
她试探着轻声唤道。
“沈密!”梁虞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英勇?很无私?为了几个灾民,连命都可以不要?”
沈密听出他语气里的怒意,怔了怔,解释道:“当时情况危急,帐篷里有人,臣不能见死不救……”
“不能见死不救?”梁虞打断她,冷笑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死了,或者重伤不治,怎么办!”
他的质问一句接一句,砸得沈密有些发懵,同时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她忍着背上的疼痛,试图转过头看他:“公主,臣并非逞勇,只是职责所在,于心不忍……”
“职责所在?”梁虞俯下身,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却更冷,“你的职责是统筹赈济,安抚灾民,不是亲自去火场里当救火的卒子!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设计挑拨,引发骚乱,进而纵火!你身为朝廷命官,首要的是查明真相,稳定局面,而不是把自己置于险地!你这般不爱惜自己,可对得起朝廷的俸禄,对得起…”
他吗?
最后一句话,梁虞并未说出来。
沈密彻底愣住了。她从未见过梁虞如此失态,如此直白地表达……关切?不,这更像是压抑着恐慌的愤怒。她忽然意识到,梁虞的怒气,或许并非针对她的“救人”,而是源于对她涉险的后怕。
心底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下去,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
“……是臣考虑不周,让公主担忧了。”她垂下眼睫,低声认错,“臣保证,以后定会更加谨慎,不再如此莽撞。”
梁虞直起身,别开脸,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硬邦邦地道:“你知道就好。”他走到一旁,拿起炉子上温着的水壶,倒了一杯热水,又走回来,递到沈密嘴边,“喝了。”
动作略显僵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密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几口温水,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不少。“多谢公主。”
梁虞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她的绷带上,眉头紧锁:“伤势如何?大夫怎么说?”
“皮肉伤,未伤筋骨,好好将养些时日便无大碍,公主勿忧。”
沈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梁虞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却在帐篷里踱了几步,然后吩咐外面的红蝶去公主府取最好的伤药和滋补药材过来,又命令随行的侍卫加强此处的守卫,彻查纵火挑事之人。
安排好一切,他才重新看向沈密,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淡漠,却少了几分冷硬:“今日起,回府养伤。此处事宜,暂交可靠之人代理。”
沈密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且目前自己这状况也确实不便处理公务,便顺从地点了点头:“臣遵命。”
梁虞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道:“你好生休息,本宫明日再来看你。”说罢,转身欲走。
“公主。”沈密忽然叫住他。
梁虞脚步一顿。
“夜已深,雪路难行,公主……回去路上,千万小心。”沈密轻声说道。
梁虞背对着她,静默片刻,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掀开帐帘,身影没入外面的寒夜之中。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沈密伏在铺上,背部的疼痛依旧清晰,但心中却奇异地安定下来。梁虞方才那一番疾言厉色的“斥责”,和他隐藏在愤怒之下的惊惧与关心,像一道暖流,悄然熨帖了她因伤痛和混乱而紧绷的神经。
她知道,这场风波并未结束。纵火者的来历,那些混入灾民中挑事者的背景,都需要深查。但此刻,她只想闭上眼,稍微休息一下。
帐外,风雪似乎更急了些,而公主府马车离去的方向,灯火在雪夜中拖出一道渐行渐远的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