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子里两个小人又开始打架:
“跑!立刻卷铺盖跑路!找个安静的地方修个房子躺平每天上网追剧不好吗?就你一个人,积分就靠偶尔偷到精灵领地打打野也够用了啊!”
“跑个鬼!三千兽人怎么办?他们可没积分换饭吃!你拍拍屁股走了,他们不是饿死就是被精灵原地剿灭!”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一个冲动的问题逐渐腾升到嘴边。
她死死盯着芬罗德,低声说道,“如果……如果我把这座城堡还给你,你怎么处理这里的三千兽人?主要是——”她苦笑了一下,“我带走他们的话,真养不活。”
索蘘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沉的死寂。
妖狼们低下了脑袋却竖起了耳朵。拉尔伦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他看向索蘘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彻底疯癫的怪物。就连一直冷若冰霜的凯勒博恩也微微侧过头,银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纯粹的、无法解读的困惑。
唯有芬罗德,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眼神反而变得愈发清明与深邃。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索蘘,仿佛要穿透她那张属于人类女子的美丽而稚弱的面孔,看清其后真正的灵魂。他向前走了两步,电子脚环在石地上拖出轻微的“沙沙”声,直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才停下。
“这就是你的问题?”芬罗德的声音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让大厅里的空气都为之一凝。“戈索尔,你还是如此热衷玩弄人心,侮辱灵魂,但这一切映照的不过是你自身腐朽的存在。这座阴影堡垒里的兽人,它们不是我的军队,也不是我的子民。你问我会如何处置它们?难道你不知道答案么?但其实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你又想怎么处置他们,这来自世界之初的伤痕与邪恶?”
“如果你是真正想要离开,那就离开。而我会如何对待那些盘踞在我故土上的黑暗造物,那将是我,费纳芬之子,纳国斯隆德之王,在重获自由之后,必须履行的职责与宿命。你不需要知道我的答案;那不是你的选择,也不是你的责任。”
索蘘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看着眼前的精灵王,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灰色眼眸,看着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史诗英雄的庄严与决绝。
然后,毫无征兆地,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委屈的抽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眼中滚落,划过脸颊,滴落在刚刚洗干净的花岗岩地面。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站在那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整个人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巨大的悲伤所淹没。
芬罗德怔住了,难得露出一个无措的神情。
但这崩溃的瞬间,来得快去得也快。
索蘘只任由自己失控了两分钟。随即,她猛地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去脸上的泪水。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有泪水,只剩下一种极其不忿的决心。
她迈开脚步,径直走向芬罗德,在那位身形高大的精灵王面前站定。她仰着头,冷静森然地直视着芬罗德的眼睛。她的身高甚至还不到芬罗德的肩膀,如此近的距离,让她仰视对方的姿态显得格外滑稽。
“算了。你不回答我的问题也不重要,因为你已经告诉我答案了。我收回刚才那个提议。这座堡垒,你们也别想拿回去了,”她向前逼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我不会给你这个选择,更不会把这份责任交给你。因为你的答案,我接受不了。你要知道我想离开不是害怕你们的力量。我可以让你们所有人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工业化的杀戮,什么叫做无关正义和邪恶,无关光明和黑暗,纯粹的毁灭。这是问题所在吗?真正的问题是:这个世界难道就只有‘杀戮’这一种历史进程,就只能用生命的流逝来诠释意义吗?那你们的意义也太没有意义了!我不接受!我现在没有答案。但既然你也只有错误答案,那我不会再问你了。”
说完,她不再看芬罗德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障。她转身,径直走回到那张刚刚被清洗干净、还带着湿气的地毯旁。
“行了,”她头也不回地对所有人宣告,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疲惫与决断,“你们爱咋咋地,别拦着我洗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