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期间,瞿岳跟凌灵交了底,想必年初闹得娱乐圈皆知的绯闻令擎荣集团损失惨重,凌灵作为内部员工,比起他和戚铭之间的暧昧关系,她更惊叹于他们总裁砸了好多钱来平息。那一笔天价数额,小老百姓几辈子都攒不来。
“互联网经济就像无限膨胀的泡沫,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势一聚就拢得盆满钵满,投身娱乐行业更像是坐过山车,越刺激就越让人上头,经营到位就是一夜暴富,稍有疏漏就是身败名裂。”
“不过戚董家大业大,这么年轻就退居幕后做投资人,光他控股的公司就几十家,这点儿钱对他来说不过是洒洒水罢了。”
“年初那场新闻发布会也不算白开,正好为你接下来的新电影造势——对了,我听说了,和你演对手戏的女主也敲定了,据说是导演和制片方一起海选出来的,才19岁,长相蛮青涩的,我同事给我发过她照片,超级漂亮!”
“你要看吗?”凌灵兴致勃勃。
“看不看的吧,”瞿岳恹恹地说,“反正之后也会碰面。”
“你不好奇你第一部戏的搭档究竟有多好看?”
“我见过世界上最好看的。”
“世界上最好看的人都要把你赶出家门了,你还对他死心塌地的?还是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凌灵义愤填膺为瞿岳抱不平,瞿岳低头沉默着。
半响,他张了张嘴,自嘲般笑说了一句“他拿走了我的心”。
凌灵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
然后自顾自兴奋着,放下刀叉掏手机,给瞿岳发过去女主角的照片。
“内部消息,还没官宣,你别乱声张。”
“嗯。”瞿岳心不在焉地放下手中香槟,点开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左上角标着1367的编号,女生穿着一条吊带白裙子,双手交握在身前,有些羞涩地冲着镜头笑。
她长相十分清纯善良,很符合剧本人设,一双灵动大眼,再加一双精灵兔耳,身材纤薄娇小,确实漂亮。
大概是环境限制,瞿岳长这么大,一直在追求安稳的生活,好像没遇到过特别漂亮的女生。学生时代和女生做同桌,有过几段若有若无的暧昧,但他并不享受其中,出社会后,也遇到过泼辣热情的女汉子,他婉拒人家的理由是,他更喜欢安静些的。
也不是没有同性追求过他。
瞿岳做网红,遇到的私信骚扰他的99%的概率都是男性,其中正常长相的人寥寥无几,但的确有那么两三个阔绰富二代,追他时动了些真金白银,瞿岳试图劝说自己向金钱低头,但无论如何都过不了心里那个坎儿,最后把人家的钱都退回去了,然后躲避瘟疫一样,抱歉逃跑拉黑一条龙。
但是戚铭……
怎么说呢?瞿岳觉得,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叔叔,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他以为,他们二人同病相怜,便也就殊途同归。他对戚铭怀揣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孺慕与虔诚,他献祭一般,将自己无条件地献给对方蹂躏,他以为戚铭会因此偏爱他。
但事实摆在眼前,只要他一令对方不满意,他的漂亮叔叔真的会把他赶出去。
瞿岳一回到家就吐得天昏地暗。
他不太擅长喝酒,但他没胃口吃什么东西。二人好容易找时间聚个餐,凌灵工作以来,积攒了满腹牢骚,一个劲儿跟他吐槽分享八卦,瞿岳不想败她的兴,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思绪却愈发迷茫混乱,一杯接着一杯地灌自己。
吐完以后,瞿岳怕待会儿戚铭回来闻到他身上臭烘烘的酒气,于是强忍着胃里绞痛,将自己里里外外清洗了好几遍。
等换好睡衣,他编辑了一条“晚上回来吗”的短信,盯着那一行“男朋友Babe”的备注,犹豫好久,又删除了。
他害怕收到确切的回复。
夜间十一点,偌大家里依旧空荡荡,他把“男朋友Babe”改成了“其实是不属于我的人”。
夜间十二点,瞿岳强撑着昏眩的醉意,蜷缩着身子窝在客厅沙发里,一边心不在焉地攥着遥控器看电视,一边愈发焦灼地等待着那人回家。
夜间一点钟,戚铭没有惯例嘱咐他一句“今天忙,你先睡”,甚至没有一句“别等了,我不回”。
瞿岳泪眼模糊地将二人曾经暧昧又温馨的日常聊天记录反复地看,他等了又等,困了又醒,对方仍旧是下午那句“嗯”。
他大概率是被抛弃了。
他还没搞懂戚铭下午那句“嗯”是什么意思呢。
是“随便你怎么说,我不在乎,你尽快收拾东西滚蛋吧”的意思?还是“朕知道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的意思?
但……他意识渐趋模糊地想,即便是“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他心爱之人的床榻上,到底还躺着多少个“盛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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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钟,戚铭结束五小时漫长忙碌的应酬回到家,一方面终于拿下和海外的合作,接下来的事宜无需他亲自操心,他可以松口气了;另一方面,这一整天莫名心烦意乱的,上午他摔了好几次车门,被秘书委婉提醒要注意形象,下午收到瞿岳的短信,心情缓和不少,又难免心疼起这个凡事都喜欢憋在心里的傻小子来。
他不应该让盛锐出现在瞿岳面前。
想都不用想,傻小子私下肯定又要委屈得掉眼泪。
戚铭一进家门就注意到沙发上躺着个人。
客厅灯光明亮,电视机购物频道里播放着广告,遥控器却掉到了地毯上。想必是睡沉了,冻得身上冷,瞿岳抱着膝盖缩成一团,但他一米八六的个头,蜷起身子还显得超大只,比起我见犹怜的苦情剧男主,他更像一只憨态可掬的毛绒大狗。
“瞿岳?”戚铭蹲在沙发前,抬手晃了两下对方的肩膀,轻声喊:“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快起来,去床上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