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二连三被小辈冒犯顶撞,按理说这时候该骂她一顿,可一想到他来这儿目的,又硬生生憋回去。
舅舅怒火中烧却强颜欢笑,扭头看向别处:
“不是,你爷奶从国外回来,想一家人吃顿饭,你妈让我顺路来告诉你一声。”
好一个顺路,她自己拉不下面子,就派小弟过来。
“哪个爷奶?”姜霉雨挑眉看着他,故意问,“家里那个?还是外面那个?”
舅舅彻底怒了:“别太过分!”
长大了翅膀硬了,现在谁的话都不听了。
激烈的对峙,吵醒了里屋正在睡觉的人,他睁开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眼神平静听着外面二人的谈话。
姜霉雨视若无睹,淡定反问:
“怎么了,难道我问的不对吗?”
现在她亲爸亲妈已经再婚了,原本的两家人,现在变成了四家人,自己不问清楚,怎么知道该去哪个家?
再说她这个舅舅也是糊涂,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什么事都想插一脚。
楼凤仙这么要面子的一个人,肯定不会主动和厌恶的人说话,当年就是为了给他娶媳妇,自己才被迫嫁给了不喜欢的人。
楼凤仙对这个弟弟的恨意,不亚于姜霉雨这个女儿,甚至有可能比她更多。
派舅舅过来当说客的事,肯定也是那个,浑身长满心眼子的继父出面提的,而且很大可能她妈不知道这事。
姜霉雨看着眼前愤怒的舅舅,她能感觉到,对方很努力的想缓和与姐姐的关系。
可这么多年过去,楼凤仙对他依旧冷冰冰的,完全不给他补救的机会。
“你回去吧,这事我知道了。”
楼凤仙拿这个不讨喜的女儿当摆件,想让她随叫随到,无条件配合她的演出。
小时候没得选,现在,姜霉雨不愿意继续听她差遣了。
舅舅眸子一亮:“所以你答应去了?”
姜霉雨眼神冷漠,表情严肃的看着他,拒绝道:
“不去,从今以后就当我是孤儿,别来烦我了。”
“你——”
真是油盐不进,舅舅见说不通,气冲冲地推门走了。
人走后,房间慢慢陷入沉寂,没了刚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只剩一个孤单的背影,眼神落寞地望着窗外人来车往发呆。
游念家揭开门帘,看着窗户玻璃上倒影着,她一动不动的身影,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喉咙像被扼住,无意识咽了下口水。
游念家一手抓紧窗帘,用仅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心疼地轻喊一声:
“……小雨”。
姜霉雨眼睑微垂,脑中意识短暂模糊,分不清眼前的世界,到底是现实还是虚构的。
良久,眼眶通红泛起汹涌的泪水,看着视线中模糊的一切,喃喃自语:
“为什么非得是我呢……”
这句话在有限的人生中,反复询问过无数次,可从没人为她解答。
姜霉雨一直都知道爸妈不爱她,但是讨厌到,可以亲眼看着她死,她是最近这几天才知道的。
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自己上辈子作恶太多,所以这辈子得了报应,生在这种家庭还债。
如果没有,拿什么解释,这么多年的痛苦与折磨。
运气吗?
自己运气不好投错了胎,所以前二十多年,才过得这么不顺,走到今天怪不得别人,全是自己选的。
姜霉雨要强,她不喜欢别人围观她的脆弱,这次他没听她的,选择上前拥抱住她。
此刻的他,温柔的不像话:
“回神了,小雨。”
姜霉雨被人从背后圈住,感受到对方胸口传来的热度,心里没有被打扰的恼怒,只有满满的心安。
她没有挣扎,顺着他手臂缩紧的力,向后仰头靠在他怀里。
姜霉雨抱紧他胳膊,轻轻咬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游念家下巴轻蹭她发顶,柔声安抚:
“我在这儿,你并不孤单,别怕。”
姜霉雨吸了下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说:“好。”
马路上,车辆穿梭往来,两侧人行道熙熙攘攘,小商贩在摊位上支个喇叭,叫卖声此起彼伏,不论外面如何嘈杂吵闹,都丝毫不影响室内的温馨,透过窗户只看见两个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