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他身边的萧轻白缓缓睁开眼睛,侧过身看着沉睡的谢昭衍。萧轻白的食指轻轻绕上一节他柔顺的青丝,他的头发永远如绸缎般丝滑,他的性子却比玄铁还要坚硬。可这些都是萧轻白爱他的原因。
萧轻白记得自己赤着脚在忘川行走,他瞧那孟婆分明十分眼熟。
窈窕温和的女子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瓷碗中的液体泛着奇怪的光芒,明明蒸腾着热气却闻不到任何味道,浅尝一口是酸甜苦辣一齐吞入腹中。
“您这手艺要改进了。”萧轻白瘪瘪嘴还给她一只空碗。
“这已经是你第九次对我说这句话了。”孟婆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是吗?那还挺巧的。”
“这是最后一碗了,如果这一次还没能解掉诅咒,你就再也见不到忘川了。”
萧轻白喝完孟婆汤脑子晕乎乎的,根本听不懂孟婆的话是什么意思。他遥遥晃晃跟着队伍往前走,熙熙攘攘的队伍突然骚乱起来。不知道是谁急着投胎将桥上的人撞的七零八落。
萧轻白一个没站稳就朝着河里坠落。
冷冽的忘川将他包裹,带着他朝漆黑的河底坠落。萧轻白想动,但是又觉得鬼不会再死一次,于是任由自己往下陷去。
突然河底被一道金光照亮,无数灵魂被举起,拿到金光明明泛着冰雪的彻骨冷意。萧轻白却觉得自己的灵魂都燃烧起来。他觉得他好像找到了一件他丢了很久的东西,令人眷恋的神力渐渐靠近,将他从河底捞起。
鬼魂们见有惊无险才东拉西拽一齐朝那金色神力的主人行礼。
“见过六出神君。”孟婆听了手上的活,朝泛着白光的人走来。
他通体雪白,只有银冠中心一颗蓝色灵石,乌黑的头发用蓝色的发带半扎,发带尾端垂落地上宛若凤凰的尾羽。
忘川的鬼魂们见多了鬼,可没见过神仙。他们挤在一起打量这位好心大人的来意。
萧轻白也站在一旁歪着头看他,他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六出神君回来都闭关修炼百年了,白玉京可没听闻您出关的消息。”孟婆狐疑的眼光落在他身上,思索着若有人要硬闯就立即报请老板。毕竟阎王殿可经受不起再被划一次生死簿了。
“才刚出关,消息还没递给白玉京。我拿着司命星君的手令前来找你讨一个人。”谢昭衍浑身还散发着寒意,那是北溟冰域不化的积雪。
孟婆结果手谕查看一番确认真伪才笑着朝谢昭衍道:“不知神君您要找谁。”
谢昭衍的目光在人群中划过,最后稳稳落在了萧轻白身上。他抬起手朝萧轻白一指:“我要他。”
“他不行......”孟婆想起了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只默默点了点头。
萧轻白不知道,并不是孟婆而没说,而是孟婆说了,但他听不到。
“他只剩最后一世命格了,倘若还是去不掉诅咒,他就要灰飞烟灭了。”孟婆的目光颇为遗憾的看着他,“他身上带着的可是一枚神格。”
神格可是功德累积得意飞升的证明,孟婆不知道这位已经拥有神格的人为什么带着诅咒在人间不停往返。只是再继续下去,他的灵魂都会被湮灭。凡人修行不易,如今白玉京正却人手,倒是可惜了这位。
“信我。”谢昭衍的身形不稳,仔细看去能看到他虚浮的脚步和苍白的指尖。
孟婆大致懂得了,也不在多问将人往前推去。
萧轻白走到他身边,看着这位发着光的大人,他的心开始狂跳,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要从他的灵魂里钻出来。
萧轻白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了,他变成一朵光团被六出神君捧走了。
再有记忆时,萧轻白已经成了个三岁的小娃娃,比他大几岁的谢昭衍就这样抱着他一步一步爬上长碧剑宗,叩山门拜师尊。
萧轻白握着谢昭衍的发丝放在鼻下轻嗅,即便是发梢也存在着师兄冰凌的冷香,如千山积雪般遥远而不可靠近。他不知道怎么的居然想起忘川的的事情来,本来早就遗忘的故事再夜深人静的时候逐渐清晰起来。
师兄在成为谢昭衍之前还有一个名字叫六出。他在成为谢昭衍之前就已经是六出很多年了。
萧轻白的目光落在他纤细洁白的脖颈,谢昭衍因为侧睡得不安稳而微微敞开的衣领,露出一小片光滑的肩膀。
他伸出手将他的发丝小心翼翼理顺,两个人的发丝放在一处不分彼此,像极了民间传说的结发。萧轻白不敢奢想那么多,他朝谢昭衍又靠近了几分停在他后背几寸远,这样的距离只需要一伸手就能将师兄圈在怀里。
只可惜,他不敢。他就这样想了许多,知道天际再次出现鸭卵青色。身旁的人动了动,萧轻白才装作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