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迟做的第二件事，是见阿柴。

“我不赞同你认为除掉那崽子，阿柴还会继续为你所用的想法，”墨迟说，“丛林人流离失所，他们与社会的牵连本来就不多，若是找到了一个，就像抓住了蜘蛛丝，他不会放过你。”

无情未必真豪杰，阿柴对那崽子的情感不是他们这些生活在文明社会里的人所能理解的。

“你怎么知道丛林人？”展浔诧异。

墨迟无奈地笑笑——“你以为我被逐出浊岗，就是找个安逸的地方吃喝嫖赌么。”

只是丛林人的事说来话长，墨迟和展浔还不是朋友，不提也罢。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阿柴你按兵不动和与滚仔对口径的事，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不参和。”墨迟补充。

“我什么时候与滚仔对口径了，我是一听到崽子丢了就派出了滚仔，你可不好污蔑我。”展浔说着，拍了拍墨迟的胳膊，“不信你问黑渣。”

精油给那崽子带项圈确实有必要，因为就算带着项圈，墨迟也费了些工夫才把崽子拽上车。甚至他不得不还招来滚仔帮忙，两人几乎把崽子扛起来才勉强塞进车里。而一进到车里，崽子才像服软了一般不再扒拉车窗，扒拉车棚，扒拉栏杆，而是又蜷缩在角落，像一坨蔫了的菜团。

墨迟拿滚仔车里的毯子给崽子裹上，试着抱了抱崽子，告诉他这是去见阿柴，是送你回去，不打你了，带你回去了。就这么说了一路，崽子才好像稍稍放松了些，搓着红彤彤的眼睛往外瞄一眼，又把脑袋藏进毛毯里。

阿柴从阳台见着滚仔的车就冲了下来，把崽子交到他手里的刹那，他的眼睛也红了。他的枪还别在腰间，靴子上也插了匕首，看来他已经想好了，只要车里没有他的崽子，他放火烧了□□之后就直接跑路回丛林里。

那崽子倒是兴奋，见着阿柴好像眼泪也不流了，伤口也不痛了，一下子扑到阿柴的身上，一个劲地用脑袋蹭他的颈窝。

阿柴说不出什么感谢的话，只是朝滚仔和墨迟点点头示意。

但就在他要带走崽子时，墨迟表示你得请我喝杯水。阿柴会意，让墨迟进屋来。

而门一关上，阿柴就一阵见血地问——“你和我说实话，浔哥是不是在选举公布前就已经知道精油抓了他。”

果然，阿柴对这事非常介意。他之所以肯留下来帮浔哥，不外乎他觉得浊岗能作为他和崽子的落脚地。丛林人走过太多的土地和政权，跋山涉水就为了找到一片能扎根的地方。他曾经以为浔哥会给他这样的地方，但若浔哥做不到——

“我只负责把崽子带回来，”墨迟说，“剩下的你得自己去弄清楚，但就我看来，当下不是讨论这个议题的时机。”

阿柴嗤笑着摇摇头，他想说什么的，但或许是听了劝，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放开了崽子，用他们之间的语言叫他进屋里穿衣服，而后按照墨迟的要求给对方满了一杯水。

墨迟接过，一饮而尽，而后说——“柴哥，我不知道我把崽子带回来的事，能否向你讨一个人情。”

“你想让我办什么事？”阿柴直接。

“我想让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允许我见你一面。”墨迟答。

不需要你做什么，也不需要你时时都同意见我，甚至不需要我们往后有什么交集。只是给我留一个可能，不管局势怎么变化，在我要求的时候，仅仅给我个机会让我见你一面，而不要把我拒之门外。

阿柴应下，伸出手与墨迟握了握，忍不住哼出个鼻音，“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花瓶。”

“那你猜对了，我就是一个花瓶。”墨迟笑着回答。

而到了这会，墨迟要办第三件事——“给良湛一个单独的居所，我要见他。”

“良湛？”展浔扬眉，“别告诉我你还真喜欢他。”

“对啊，我喜欢他。”墨迟答。

为了达成对精油的承诺，他不可能继续留在展浔和黑渣的住宅。毕竟他得看起来行动自由地去见墨沉，迫不得已的时候还得进西岗，这样才能证明他不再是人质。

但他需要一个居所，这个居所西岗和墨沉都不能随便出入。

那最好的地方——没错，就是位于黑渣帮麾下。

良湛虽然是一个出卖过他的人，但他到底是进入黑渣帮的新人。住在良湛那里，既能减少展浔对彼此合作的猜忌，也能让外人相信他没有被黑渣帮控制。毕竟墨迟要真被控制了，至少得关在阿柴或滚仔这阶位的人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