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这人的目光不能用锐利形容,他有一种强势的逼仄,只要对上这样的目光,竟是连说谎都难。
所以良湛没有说谎,他只是换了个回答的方式,借着嘈杂的环境,他假装听错了,也立刻顺势握住对方的胳膊,酒杯推到了跟前,说谢谢老板给工作的机会,谢谢老板,我先干为敬!
说着他咕咚咕咚灌了一杯,又拿起另一个杯子怼到对方的嘴边。
墨沉皱眉挡下,于是良湛又喝,就是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
虽然这挡不了几个回合,但让良湛没有想到的是,他还在搜肠刮肚下一轮该怎么搪塞时,墨迟竟然打岔了。
墨迟彻底喝多了,按照良湛对客人的判断,别说一瓶两瓶了,或许再等一等墨迟体内的酒精渗透,他就能烂醉到让人扛回去。
只见墨迟抢过良湛的杯子,一屁股坐在他哥的身旁,说了句良湛没听懂,但却让墨沉脸色一沉的话。
他说,“哥,你喝,你是该陪我喝,喝爽了,指不定那些逼事,我就能不计较了。”
这话一出,墨沉的眼睛能喷出火来。他立刻扫视了一圈旁边的男女,还好他们也都喝得差不多,歪歪扭扭搂在一起没人听到,于是他一把抓住酒杯,低声警告——“你要再敢提一句,我能把你逐出雾枭。”
说完他又扫视了一圈身旁的人,而后,他的目光狠狠地剜过良湛——他意识到良湛可能听到了。
良湛毛骨悚然,又是秉持着他先做再思考的本能,就在墨迟投过目光的刹那,他慌不择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厕所。
关上厕所门的刹那,他猛地用凉水冲刷着脸。
那一刻他好像隐约猜到了什么,关于墨迟,墨沉,还有路灯下对斯文的一枪。可所有的信息又像隔着毛玻璃只有个轮廓,让他想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这一茬他能假装喝多了躲过去,可只要他再走出包厢回到座位,墨沉可能仍不会放过他。
何况,当下他还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就在这时,他摸到了兜里的塑料包。
那一个菠萝给他的黑调料,仍静静地放在他的口袋里。
于是,他做了个那会只是想脱身,实则却让他升职加薪的决定。
他走出厕所又回到了座位,趁着墨沉和墨迟像是平息怒火而沉默下来时,悄悄地开了一瓶酒,单手挑开了塑料包。
你要说他没有想清楚,那不是,他很清楚他得脱身,而脱身的方法,就是转移矛盾。但是你要说他想得透彻,肯定也不是,因为他甚至都没完全理解黑调料拿来做什么用途。
但不管怎么样,后来的事情去繁就简。
不知道是为了让墨迟情绪舒服些,还是墨沉也烦得很,他操起了酒杯。而良湛立刻起哄继续喝酒,顺手拿起加了调料的酒瓶,挨个满上了陪酒男女的杯子。
墨迟也想着服软,同样拿起酒杯再次斟满,他们好一会没说话,只是灌着酒水。而那群不设防的男女也一杯接着一杯豪饮着,直到调料的那瓶彻底喝光。
这黑调料的效果迅猛,才喝下了片刻,便听得几个打牌的男女争吵了起来。而争吵没几句,竟火气旺盛地相互推搡。良湛刚想前去凑热闹,顺便火上浇油升级矛盾,以免他们反应过来又折腾他时,屁股还没离开座位就只听得墨迟来了一句——“哥,你说要是当初我没跑,这会你的位置是你坐着,还是我坐着?”
这句话的威力甚至轮不到良湛细想,墨沉竟在对方的尾音落下之际,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掉了墨迟的杯子。
就在玻璃杯碎掉的刹那,墨迟竟操起酒瓶狠砸在桌上。
但他的动作没有他哥哥快,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放狠话,只见墨沉拔出枪,对着他就是一枪。
那子弹贴着他的耳畔飞窜而过,在墙上凿出个焦黑的洞。
刹那间,全场的男女立刻安静了下来。
可那安静只有片刻,下一秒守在门口的安保和酒馆本身的内保鱼贯而入。而看到剑拔弩张的墨沉与墨迟时,他们又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行动。
气氛的冷峻和怒火的炽烈形成强烈的对比,那包厢里浓郁的硝烟味甚至盖过了烟酒的腥膻。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直到墨沉叹了口气,站起来整整衣襟,他扫视了一圈人群,目光才回到弟弟墨迟身上,说——“对了,下次,下次我让斯文来陪你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