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就后退一步,冷声道:“这才几日?莫非要我天天去才行?”她蹙起眉,继续道,“即便我答应了你,可我也不想在这里。”
傅文珏轻笑一声,眼底闪过暗色。
他本没有这个意思,今日在此处站着,也只是觉得这里清静,方便做一些谋划,但眼下何就的话倒勾起他心中的火来。
“好。”他眸色渐深,上前半步,一手握住宫灯,另一只手则牵住何就的手,“那便去昭华宫。”
何就挣脱开傅文珏,四处看了眼,压低声音道:“你——难道你生怕别人看不到?!”
她努力让突突乱跳的心平静一些,却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
何就顿觉有些无力,只道被这见不得光的关系搞到心烦意乱,已失了冷静。干脆一把夺过宫灯,道:“我今日没心情,不会同你去,驸马请回吧。”
傅文珏面色也逐渐冷了下来,声音里的笑意不再,他冷笑一声:“是吗?那同谁有心情?太子?”
“慎言。”
何就抿紧唇:“没心情就是没心情,我走了。”说罢,便要转身离开。
何就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可笑,她今日见到傅文珏本是想同他说几句话的,她需要稳住他,自然也想起来答应同他见面。
可……
可他一见面便是想做这些事,他到底把她当做什么了?暖床泄|欲的工具吗?
傅文珏见何就当真要走,忙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何就的手。
傅文珏心里不由生出几分疲惫,他不明白这段时间为何总是这样,同她说不了几句话,二人便会不欢而散。
这并非他的本意。
看着面前朝思暮想的人,傅文珏开口道:“我——”他顿了顿,该说什么呢?
同何就认错吗?
可泥人尚有三分脾气,他被她三番五次的刺伤,又如何能心平气和。
何就如今已是他的人,不管在盛国还是在厥国,都该对他百依百顺才对。
这样想着,傅文珏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说出些什么。
何就惯会顺杆爬,难保不会因着他的一再妥协生出轻慢之心。他不愿意这样。
傅文珏握住她的手腕,却没有开口,二人沉默地对峙着。
何就亦僵着背,没有回头。她等了许久,却没得到一句旁的话。何就眼底闪过晦涩,这是被她猜中了吧。
他找她,无非就是为了这些事。不肯放手……也只是心有不甘而已。
何就闭了闭眼,用了些力气,终于甩开傅文珏的手。她头也不回道:“驸马爷,你也不愿意被人看到你这个样子吧。”
傅文珏静静站在何就身后,没有开口。
何就眼底嘲弄更加明显,她垂下眼,声音里没有波澜,道:“我该回了。”
说完,她迈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傅文珏站在原地,目光沉沉看着何就离他而去,一腔愤懑无法纾解。他将眼睛闭了一会儿,却好似再也忍不了一般,再度睁眼,一拳打在了宫墙。
压下喉头翻涌的郁气,傅文珏徐徐转身,向着昭华宫而去。
次日,何就正在宫中与侍女们做些散碎活计,一边做些什么,一边听着侍女们零零碎碎的聊天。
得知今日含瑛公主早起便离开了宫,不知是在忙什么。
何就不管那些,如今她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操不来那心,把眼前的活计做完再找时机问问太子,事情办的如何了才是要紧事。
她表情如常,并没将昨日与傅文珏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并非是不在意,而是因着一些说不清的心思,她现在尽量不让自己去想他。
对何就来说,做侍女,做公主,看似天差地别,其实也都是一样的。
每个人的“活计”虽不一样,心却都要安定。
若自己心里都没了主意,这日子过起来也不会畅快。不管身份如何,心里不安定,即便再锦衣玉食的日子也都是不好的日子。
可若是一颗心拿定了主意,那什么日子都能过得有意思。
何就看了看日头,为自己心头的这番道理暗暗鼓掌,随即蹲下身,将院中的花盆挪了个方向。
然而今日却并没有如她想象的那般平静。
不多时,她们一群人便被嬷嬷叫到了一处。
一群侍女就这样顶着烈日束手束脚地站着,因不知是要做什么,便只能都这样敛目候着,任凭嬷嬷上下打量起来。
何就站在队尾,见到嬷嬷投向众人挑剔的目光,心里没来由地一跳,她蹙起眉,将头低了低。
嬷嬷视线落在这些侍女身上,对着几个人看了又看,视线最终落在了何就身上。
这其中,就数何就最为出挑。
何就不知道,她虽然与大家装扮行头一致,看起来到底还是格外不同。
其他侍女皆是温驯平和的,只有她不一样,好似从骨子里有股韧劲,让她即便低着头,也想让人多瞧她一眼。
嬷嬷看了半晌,点了六个人出来,其中采蓬与何就便在其中。“你们几个,跟我来。”
“是。”
几个侍女互相看了眼,小心翼翼地跟上了嬷嬷的步伐,向着宫外而去。何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料想着,从这么多侍女中被挑中,总归是有其他的安排。
何就压下心底的不安,跟着几人往前走去。
一路上侍女们交头接耳不在少数,但声音都不太大,怕引得嬷嬷不喜。嬷嬷对她们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模样,只管带着往前走。
何就抬眼看着这条宫道,心里不妙的感觉越发清晰起来。
她蹙眉看着前方,心中不由暗暗腹诽:……这条路,怎么看着像是要去往昭华宫方向的。
很快,一道宫门便印证了她的猜想。
众人于宫殿外站定,看着嬷嬷,都有些莫名。
何就跟在队尾,抬脸看着昭华宫的宫门,心头莫名一颤。唇也紧紧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