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方泽小兄弟,你小声些,不要命了啊……”阿吉公公四处张望一番,对着方泽压低声音道,“我虽然不顶事,可我也瞧得出来,殿下他对眼下这个公主——”他闭上嘴,摇了摇头。
方泽惊讶抬眸,看着阿吉纳罕道:“兄弟果然智慧过人!”
阿吉公公摇摇头,却隐隐有些得意之色:“你就别埋汰我了。我这样的人能做到今天这位置,还是要有些眼色的。”
说着,他递给方泽一把炒得干香的花生,便又想开始高谈阔论。
突然,一个人影悄悄闪身进了宫,方泽一把捂住了阿吉公公的嘴,顺手将那把花生一下全塞进阿吉嘴里。
“唔——”
阿吉公公噎得直翻白眼。
“嘘……”方泽看着那黑影,声音压低道:“你先别说话,先听我说。”
他一边细细分辨不远处人影的样貌,一边佯作交代道:“我今日惹了殿下不高兴,打明日起……反正这几日你莫要缠着我说话,当心被牵连。”
方泽来找阿吉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明日的计划。
他明日有了“替身”留在昭华宫,而他本人则要随魏太医去个地方。为了不在阿吉公公面前露馅,干脆将话说在前头。
阿吉公公不明白方泽的计划,费了点力气才将嘴里的花生全嚼了,看着方泽,颇为感动地点点头。
方泽却没有看阿吉,目光仍旧紧紧盯着不远处的身影。
刚刚他便觉得有人来了,但是不知是何人,他耳力过人,老远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同秋水交谈,只知此人应是没什么危险的。
眼下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个身影有些熟悉……
此时在不远处站着的,不就是何就?那位“前公主”!
何就缓步入了昭华宫,她似有所觉般,脚步顿了顿,视线跟着扫向方泽所在的方向,却因为天色渐暗有些看不清楚。
似乎有人,但应该是在闲散躲懒的模样,并没有拦着她。既然如此她就不打算多事了。
只是不知这几人是得了傅文珏的授意,还是这昭华宫守卫愈发松懈了。
虽然她并不想承认,但大概率是前者。
何就垂下眼睫,轻声迈步。刚刚与殿门处碰见了秋水,她似乎知道自己要来的样子,除了一脸惊喜,便再无其他,眼神里没有轻慢,也没有尴尬和讥讽。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难受。
秋水待她好似还一如从前,甚至依旧行礼,并无任何不同,倒显得她有些可笑了。
她眼下这身衣裙,明明在说着她如今的身份同秋水一样,并无分别。
碧色的侍女服,倒衬托得她滑稽又可笑。
说起来,如今身份不同了,便也连带着见了许多不同的态度。
冷漠的,轻视的不在少数。也有一些例外——比如刚刚的何云沣,竟无措地逃离了皇宫。
何就压下心头思绪,向着偏殿而去。她今日有不得不来的理由,她是来同傅文珏谈条件的,没什么好心虚的。
偏殿黑着灯,何就走到殿门处,脚步不由得有些迟疑起来,手紧紧攥住衣裙。
随着脚步缓缓落下,她扭脸看向主殿方向,隐隐便能看到灯火通明。
傅文珏不在吗?
他去了姚阙那里?
压下想掉头便走的冲动,何就闭了闭眼。
如何再巧言令色自己是来同傅文珏谈条件的,却也改变不了她此次要做的事并非只是来同他说说话那么简单。
太子今日的伤害便是对她的警告,她不能意气用事。
抬手,何就缓缓推开偏殿。却紧接着听见一阵瓷瓶碎落的声音落在脚边。
“滚出去。”
殿里黑着灯,却传来了傅文珏沙哑的声音。何就脚步跟着一顿,躲开了那碎瓷片,迈步往里走去。
多熟悉的话。
何就唇角轻轻扯动,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继续迈步。
之前她身份刚刚暴露,正是六神无主之时,夜里奔他而来,他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这句——滚出去。
傅文珏紧蹙着眉,一只手紧紧捏住自己的膝盖,面色有隐隐的发白,细看下竟有痛苦之色。
只是这表情隐匿在夜色中,叫人看不真切。
“滚出去。”何就开口,“傅文珏,这就是你让我来听的话吗?”
何就冷眼看着傅文珏,今日并没有被这句话击退:“是你让我来的,如今又让我走,驸马爷是不是要解释一番?”
傅文珏猝然抬眸,听见何就的声音才强打精神看着面前的人。不远处站着的正是何就,她离自己有几步之遥,站在未点灯的殿中,让人恍惚间觉得似在梦中。
“阿就?”
傅文珏悄然整了整膝盖上的衣袍,收回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疲惫,“呵,果然还是只有这种方式才能将你找来。”
他该开心的,不是吗?
他已许久未在这殿中见过何就了,她今日主动找他,不管是什么原因,不管是不是他自己的手笔,总归是件好事。
但他又无法切实开心起来,只因他知道,何就之所以过来,全是因为他的威胁奏了效。
傅文珏压下心头逐渐翻涌而起的嫉恨,闭了闭眼。
罢了,最起码她肯来。
这样想着,傅文珏对何就懒懒笑了声,声音里的沙哑之意明显:“阿就,再离我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