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珏淡淡瞥她一眼,只见那小侍女忙将头垂了下去。
“这东西公主不喜欢,拿下去,交给方泽。”
“是。”侍女将头压得低低地,接了东西大气也不敢出,转身退了出去。
匕首彻底消失在眼前,姚阙渐渐放松下来,她眼圈红红地看着傅文珏,似乎带着惧意,开口道:“你……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傅文珏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了姚阙,声音温柔,道:“既然公主的过去我不曾参与,那么此事我该不该知道,便全看公主的意思。”
姚阙垂眸,眼圈红红地端起热茶,没有再说话。
傅文珏眸中闪过嘲弄。
当然,这只是他的托词,傅文珏对于姚阙的心理伤痛并不感兴趣,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贵妃是从哪里找到的她。
姚阙有些……不对劲。
这样想着,傅文珏伸出手,指腹轻轻点在姚阙的手背,似乎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唤醒她意识回笼。
姚阙果然被他动作吸引,她面上犹豫纠结不再,错愕抬脸。
这已是驸马近日来同她的最亲密的接触了……他从不肯碰她,日常与她相处也是守礼克制,心中对刚刚傅文珏的怀疑转眼间烟消云散。
傅文珏见她回神,徐徐收回手。这一瞬的触碰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深深望进姚阙眼底,声音低沉和缓,仿佛带着点诱哄的意味,道:“今夜,在下想与公主‘秉烛夜谈’,不知公主……”
姚阙怔了怔,这话听上去委婉,但她已听明白了背后的意思。
于是,一瞬间便红了耳根,似乎是没有想到傅文珏主动再次邀请她共度春宵,她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怔然望着他。
傅文珏并不心急,目光柔和落在她身上,等她开口。
片刻后,姚阙视线开始闪躲,垂眸对他点了点头,面上已然带了几分微红。
傅文珏静静打量姚阙,除去刚刚的片刻惊恐外,眼下她与名门闺秀并无任何不同。只有微红的耳畔,显露出她此时的期待与羞意。
……
偏殿。
傅文珏面无表情得净着手,心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方泽看着自家殿下,迟疑道:“殿下……您洗了快半刻钟了。”
他闻声顿了顿,转头看了方泽一眼。随手拽了布斤擦干,傅文珏若有所思地沉声道:“方泽,去替我找一样东西。”
待听完是什么东西后的方泽,脸上不由露出错愕。
*
太子为何就倒了杯清茶,轻轻向着何就面前推了推。
何就此刻正坐在太子祯溯对面,即便她一身碧色侍女衣裙,对面坐的是当朝太子,面上也并无任何拘谨之态。
祯溯静静望着沉默的何就,浅笑着将手边的糕点也向何就递去。
“这些日子,阿就想必阿就过得辛苦,来,尝尝这个。这是御厨新研究出来的糕点,用了梅花与金丝枣揉了做馅,吃起来有清香之味。”
何就顿了顿,并没客气,伸手将糕点接了过来。
她并没想同太子客气,一个糕点而已,对于一个太子来说还算不上什么稀罕之物,可如今对她来说却不一样。
将形态小巧的糕点拿在手里,何就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她一边吃着,一边端起茶灌了几口。似乎已将对面的太子抛诸脑后,吃得姿态全无,不多时便有三个糕点下肚了。
留在殿中的侍奉的侍女们应是已经得过授意,此刻谨守本分地低着头,不敢多看。当然,何就也不怕她们看。
侍女的吃食与公主的吃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侍女的饭食不仅样式单一,分量也很少,味道更是淡得出奇。
似乎是怕她们吃的太多,行动不灵便,也怕应答主子时有口气,故而分量与口味上十分克制。
何就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祯溯静静望着何就,不动声色地为何就将茶续上。
几块糕点下肚,何就苍白的面色好了些,她端起茶一饮而尽。
做完这些,她擦了擦嘴,道:“太子殿下,你想要什么?”l
不仅话说得冷淡,何就看着太子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
祯溯怔愣了一瞬,道:“阿就,莫非你认为我帮你是别有所图?”
他手指微微捏紧了,道:“我当真只想知道阿就你的过去,你如何进宫的,除此之外——”
祯溯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没有将那句“再无其他”说出口。
何就一双杏眼静静望着祯溯,抿唇道:“太子殿下多虑了,不管殿下有没有其他的目的,这都是太子殿下自己的事。我问这些,不过是想提前说清楚,如若太子想要的东西太多,我怕是给不了。”
祯溯咀嚼着何就的话,轻轻摇了摇头,神情里带了几分认真,道:“我之前便说过了,只想知道你如何入宫的,我对阿就再无没有其他要求。”
何就攥紧了手,一双眼紧紧盯着祯溯,安静了很久,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既然我已答应了你,我们现下便是说定了。”
祯溯点点头。
何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祯溯狠狠皱眉,伸手便要去拉她。可何就避开了他的手,倔强道:“太子殿下,我想求太子殿下两件事。”
她哽了哽,道:“这第一件事,阿就想求太子殿下,帮我找到我阿娘的坟茔。”
祯溯面露怔然,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要求。
很多事,未出口时都会分外艰难,可一但开口后,却都变得容易很多。
何就顿了顿,继续道:“我阿娘的坟茔对我来说很重要。皇后娘娘曾说过,她已另寻其他地方安葬了。故而此事也只有太子殿下能帮忙。”
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却很直,一双眸子亮得能灼伤人。
“你只需动些人脉手段,便能打听到我阿娘的坟茔,可这对我来说难于登天。若太子殿下找到了……”何就手有些微微颤抖,强行压了压心神,才继续道,“若是找到了,麻烦帮我重新安葬在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一件事。
祯溯仿佛一颗心被捏紧了,沉甸甸得亦有些难过。他恍然想到,似乎确有一段记忆是关于此事的。来不及继续往下回忆,祯溯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
何就听完却没有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她仍旧紧紧望着祯溯,挺直脊背道:“这只是第一件事,还有第二件。”
“这第二件事,对于太子殿下来说可能有些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