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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皇帝掩口又猛咳了几声,勤政殿窗户大敞着,屋内地龙也没燃着,他面色发红,衣衫分外单薄。
江德寿将衣服穿得厚实,端起茶水递给皇帝,眸中闪过忧虑:“陛下,要不要宣太医?”
皇帝接过茶,蹙眉饮一口压了压喉间辛辣感:“都是庸医,看了也诊断不了症状。”
话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道:“罢了,也就魏太医还有点用,让他过来。”
说完,皇帝又咳了几声。
江德寿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是。”
肯让太医瞧上一瞧便是极好的,江德寿心中暗暗想道。然而,他刚要转身离开,皇帝却又喊住了他。
“江德寿,朕记得……何升有一个儿子?”
江德寿忙转过身,回道:“回禀陛下,是有个儿子不错,叫何云沣。”
皇帝顿了顿,道:“嗯,也一道宣他进宫。”
江德寿道:“遵旨。”
他忙向殿外而去,对着门外的几个太监交代了一番。见他们各自散去传旨,才对着殿外叹了口气。
如今这勤政殿如同冰窟一般,在殿门处站着与殿中无异。江德寿隐隐觉得陛下的身体有些不对劲,却也不敢劝。只能盼着魏太医能起些作用。
江德寿暗暗明白,眼下召何云沣入宫,应是要让他进宫任职了。
虽然他父亲何升刚过世不久,此刻仍在孝中,但若能得陛下亲授官职,已算得上殊荣了。
事情源于昨夜,张温张大人来回禀陛下,将几个厥国使臣与傅文珏的对话囫囵说了一遍,回来报上来的内容语焉不详,便让人瞧出他的短板来。
陛下发了好一通脾气,指责他办事不力。
何云沣入宫应当也是为了此事。
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江德寿看了眼阴沉的天,转身回了勤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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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何就正在含瑛宫中收拾摆放花瓶,却突然被含瑛喊了过去。
何就迈步入内,对着含瑛行了一礼,表情淡淡:“公主。”
含瑛歪着头看她,一双眼里满是打量,语气却有几分兴奋,道:“我昨日吃醉了酒,记不大清了。你当真在殿中看了那祝祷的刀舞?”
原来是要问这个。
何就心中惴惴之感略略放下一些,道:“是。”
“好看吗?”
含瑛微微起身,对着何就追问道,“那些厥国的装束,好不好看?”
何就看了她一眼,道:“是不错,舞好看,人也好看。”
含瑛眼中颇有神采,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转瞬熄灭,有些闷闷不乐起来。
她语气有些低落,道:“哼,别说看了,就是靠近一些母妃都不准。”说着,她瞪了一眼何就,“凭什么你能看那么清楚?!”
何就有些哭笑不得,她能近距离看一遭还是拜含瑛所赐。而且,这还是什么美差不成?!
何就眸中闪过嘲讽,道:“其实也没那么好看。”
她顿了顿,放低声音,一字一句道,“那刀挥过来,若是偏离一分,便能当即将我的脖子砍下。”
“到时候……奴婢的头就滚下去,一直滚到……”
她猛然靠近:“滚到公主面前!”
含瑛听她说话听的入神,被这突兀的一句吓到,从凳子上一跃而起,躲到了贴身侍女蓬云身后。
蓬云本就有些怕含瑛,突然被她靠近,不由得身体一僵,险些叫出声来。
采蓬见状站了出来,挡在蓬云与含瑛身前,指着何就的鼻子,怒斥道:“你作什么说这种话?!”
何就耸了耸肩,心中阴霾一扫而光,有片刻畅快,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况且你也看到了,昨日那场景我也害怕的很……我怕见不到公主了呢。”
含瑛躲在蓬云身后,听见何就这半真半假的话,眸中不由带了几分疑惑,蹙眉道:“ 你……你舍不得我?”
“那当然。”何就点点头,眼底藏着捉弄的笑意,对含瑛道,“公主救我性命,又待我很不错,我自然舍不得公主。”
她迈步向前,状似认真,继续道:“所以如果昨天我死在殿上,定会魂魄不安,一心只往公主殿中来,好日日陪着公主。”
“你住口!!”
含瑛崩溃又害怕地往蓬云身后再躲了躲。
突然,一声通传的声音传来,“公主,太子身边的阿宝公公求见。”
何就将人好好吓了一通,心里畅快极了。听见太子的人来了,便不再捉弄她,而是站到一侧。
含瑛从蓬云身后出来,忙整了整衣裙。此时也顾不上害怕了,只得匆匆瞪了何就一眼,才道:“进来吧。”
阿宝公公迈步入内,躬身对着含瑛行礼道:“见过含瑛公主,陛下赏赐了一些珍宝给太子殿下。殿下说他用不到,不如给公主,便托咱家来向您讨个人,去搬一趟。”
含瑛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宝公公。太子可从没有这样同她亲近过,如今这突然的示好,倒让她有些无措起来。
即便是头一遭,有些无措,可她到底是娇贵的公主,什么宝贝没见过,不至于被这点东西就收买了。
但话又说回来,不要白不要。
含瑛微微扬起下巴,看了眼何就,骄傲地如同一只小孔雀。
刚刚被她那么一吓,含瑛短时间内不想再看到她了,干脆道:“那就何就吧,你去给本公主取过来。”
说完,还哼了一声,一张脸却透着紧张。
何就悄悄勾起唇角,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