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带着浅笑,道:“若是寻常小事,便也用不着一定要在今日说了。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臣妾多等一日便心焦一日。所以,必须今日说,而且臣妾还恳请陛下将皇后娘娘一同找来吧。”
何就伸手攥住衣裙一角,心中的不安好似变成了实质。她似乎猜到了贵妃要做什么,但又心存侥幸,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没有了准头。
皇帝眉头却蹙得更紧了。
他放下手,看着贵妃有些不明所以。究竟是何事,连皇后也要惊动。
“究竟是什么事?你不妨先说说看。”皇帝眸中已然闪过不耐。
贵妃见眼下吊足了胃口,也不再犹豫,她并没直接回答,反而是徐徐转身来到何就面前,目光将她上下扫视了一遍,才开口道:“何就公主,你自己说?还是要我替你说?”
何就手指骤然收紧,听着殿外呼啸的北风,一颗心跳得快要挣脱皮肉了,却仍旧咬牙绷紧了脊背,用了十二分力气压制住身体想要逃离的本能。
她强行稳住心神,抬眸与贵妃娘娘对视,一双眼则恰到好处地带了点怔愣,迟疑道:“贵妃娘娘……您想听我说什么?我实在不大明白。”
贵妃狭长的凤眼扫过何就的眉眼,眼神带着几分锐利。若是细细看去,便能看到她并未用心遮掩的不屑。
“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能沉得住气,果真不错,难为皇后找上了你。”
此话一出,何就心脏一窒,她的手已经隐隐开始有些发麻。
若说刚刚她还不明白贵妃要做什么,心中只是有个隐隐猜测,此时却已经非常清楚了。
贵妃定是知道了什么。
何就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睫毛微颤抖,心念却不停流转,一刻不歇地在思索对策。
她缓缓抬眼,一双眼带出了几分委屈,声音里也带着颤抖,重复道:“阿就不明白贵妃娘娘在说什么,还请娘娘明示。”
“明示?”
贵妃看着何就的表情,似乎是觉得没趣,来来回回也就是这几种句,这种装可怜装无辜的手段她见识过,也用过,实在不足为惧。
到底是个才及笄的女娃娃,心思活络却也十分有限。这样想着,贵妃收回眼神,转过身看向皇帝。
贵妃微抬下巴,露出个倔强又美丽的弧度,声音却十分坚定,道:“陛下,有些话确实要明着讲,今日臣妾今日要说的,便是事关皇嗣的大事。”
她顿了顿,掷地有声道:“有人胆大包天,在皇嗣一事上以假乱真,行顶替之法,实在令人胆寒。”
随着贵妃的声音落下,何就身形一顿,指尖微颤。
早就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她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这么快。
一时间他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后怕,幸好……幸好她已经报了仇。
皇帝骤然抬眼,视线在何就与贵妃之间流连,目光犀利。
“贵妃,此话断不可乱讲。”
贵妃却不紧不慢,声音极稳:“陛下,臣妾再大胆也不敢拿皇嗣之事开玩笑。何就的公主身份为假,此事我愿以性命为誓!”
“我有证人,也有证据。”
何就不自觉地伸手摸上了腰侧,那凤鸟的图腾已经淡的看不出了,唯留下了那一旁的一小块浅淡褐色胎记,加上有疤痕在,实在是欲盖弥彰的明显。
世事就是这样,你信的时候,那些瑕疵便凸显它的真实。可一旦有人产生了怀疑,这些瑕疵则变成了足以夺命的佐证。
皇帝看了看何就,从她表情上 却看不出什么。好像被眼前的事情发展吓呆了,有些懵懂,有点错愕。
却并没有多少惊惶之色。
冒名顶替皇嗣身份,想也不敢想的事竟发生在眼前。
半刻前,何就还是他乖顺的女儿,甚至会为了维护他这个天子的权威,即便害怕地发抖,却也会去狱中行劝谏之事。
可现在,他倒有些看不明白了。
贵妃的话又如此笃定,莫非这个一直以来让他忆起旧人的女儿,竟全然是假的?!
皇帝抬眼,声音里是不容置疑的威严:“宣皇后觐见。”
这便是要细细审一审的意思了。
江德寿也被面前的事态发展所震惊。忙应了声是,起身走了出去。
大殿上一时沉默极了。
何就自从说完那两句话后,便一直沉默,此时看起来有些无措和茫然,神情不似作伪。
皇帝则静静看着几人,并未发一语。
不多时,皇后便来到了勤政殿。
只是何就没想到的是,与皇后一起赶来的,还有太子和含瑛。眼下除了傅文珏,竟是都到齐了。
太子匆匆赶到,看了何就一眼。
而含瑛则似乎有些茫然,对着皇帝行了一礼,便站到了贵妃身后不远处,有些畏惧之感。此时被匆匆带来的她,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帝看着匆匆而至的几人,站起身,扫视了一番众人,才开口道:“人都到齐了,贵妃不妨说说看,既然指认何就并非公主,你的人证和物证究竟是什么?”
皇后虽然刚刚赶来,听见皇帝的话,却是没什么太大反应,整个人甚至称得上一句娴静温和,只淡淡看了一眼贵妃,微微蹙起眉。
太子蓦然间攥紧了衣袖,抬眸看向何就。
贵妃听见皇帝这样说,淡淡笑了笑:“臣妾之所以笃定,自然是因为臣妾已经寻到了真正的公主——也就是我的人证。”
会费轻拍掌心,一个身量纤纤,身着粉裙的女子,站在了殿外。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皆从何就身上移到了殿门处。
何就看向候在殿外的女子,不由顿了顿,手指再度绞紧了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