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瑛骄纵,只会保持距离同他讨要首饰珍宝。
相较而言,何就算是所得最少的一个。受罚亦无怨怼之色。
这般模样在他眼里,心下宽慰。她此时笑着拉着他的手,仿佛让他短暂地脱开皇帝这个身份,只做回爹爹,心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什么故事?”皇帝任由何就拉着自己,似是随意问道。
江德寿见此情景,简直要擦一把汗,公主着实胆大,也幸亏有几分运气在。如果不是今日送来的奏折中边关战事告捷,她怕是不会这么顺利。
不过……皇帝这番模样他已是许久未曾见过了。
何就好似不知自己的举动大胆,笑着松开手,为皇帝递上刚刚沏好的茶:“阿就在村子里长大,听过那边流传的一个故事。”
皇帝伸手接过,表情难得的宁静。
江德寿挥了挥手,时间已近午时,让下面的人准备为今日膳食多做准备。
“一老翁善鲁班之技,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木匠。他凭着一手好手艺,将家中三个儿子养得高高壮壮。”说到这里何就鼓起腮帮子,将脸颊撑得圆圆的,以应壮实之像。
皇帝被她这幅模样弄得忍俊不禁,看着她直摇头。何就皱皱鼻子,继续道:“他还给三个儿子都娶了妻,一家人和和美美。但好景不长,老人很快便得了急病。此等情形下三个儿子并未用心侍奉,而是为争家产而大打出手。”
皇上神情微微严肃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看着何就道:“若是朕,断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父皇英明神武,阿就自然知道无人能及。”何就连连点头,继续道:“可寻常人家的老人并没有父皇的手腕与魄力,好在老人只是小病一场,没多久又好了起来。他几个儿子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孝顺模样。”
“哼。”皇帝皱起眉,已被这群不孝子的做法牵动了情绪:“这与胡饼有何干系?”
“这老翁身体好了之后,自己亲手做了一锅胡饼,把三个儿子叫到桌前,告诉他们自己前些年赚了钱,全换成了金饼埋在村西的地里。”何就继续道。
皇帝此时已经听得有些入神了,问道:“当真?”
何就笑道:“父皇莫急,听女儿说嘛。”
她背着手,老神在在地于殿内转悠,同时继续道:“那几个儿子一听都喜形于色,对着自家捏肩捶腿好不殷勤。那老翁欣然受了,告诉他们这金饼只有一块,埋藏地址写在布条里,藏在这胡饼里。不能掰开,只能一口口吃,谁若能吃到,便能把金饼据为己有。”
“几个儿子二话不说就把胡饼抢了过去,每人都一口气吃了十几个。可吃到最后一个,都不见什么字条。”何就说到这里,拿出一张胡饼递给皇帝,像模像样地粗着嗓子说道:“爹啊,俺几个都要撑死了,也没吃到什么写着字的布条啊?是不是忘记放了?”
皇帝哈哈大笑,接过胡饼,神情渐渐变了:“只为金银,不侍君父,该斩。”说着将饼轻轻掰下来一块,随手放到一旁。
何就忽然打了个寒战,她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继续道:“父皇英明。”
“那老翁当即摔了筷子,说道:我就是让你们知道,若是做儿子孝顺,兄友弟恭,那爹就拼尽这辈子的力气,留给你们金银富庶。若是手足相害,不尊父母,那便只有几个胡饼,吃干净撑死便算。”
皇帝静静看着何就,并未开口。
何就脊背爬上寒意,撑着讲到现在,她已口干舌燥,她对着皇帝远不像她表现的那样轻松,却还是开口道:“阿就的妙计,便是这叠胡饼。父皇是天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但父皇定也有不得不的时候。有些话若是难以出口,便赏他一张饼,让他自去领悟圣意。”
皇帝沉默着,叫人看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目光明灭间,他再次开口,状似无意问道:“朕昨日罚了你的驸马,你可委屈?”
“阿就不委屈。”何就仰头看向皇帝,面容乖巧,眼中却盈着泪光:“阿就只是心疼父皇,父皇治国已是不易,是阿就不懂事……”
皇帝眸中的戒备终于缓缓散去,看着何就叹了口气:“伤口还疼吗?”
他有不得已,但对这几个儿女却也并未那么喜爱亲近。做了皇帝,自然就无法再拥有常人的天伦之乐,他更在意权利,更在意自己的威严。
但他同样是不会承认的。
何就猜到了这一点,但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拒绝别人说他不易,亦或者赞他是个顶好的人。
九五至尊的皇帝,所有人都要垂首跪拜的人,自然更是如此。
何就甜笑着摇头,伸出手臂活动了两下,脸上露出俏皮的笑意:“早就不痛了,爹爹……父皇不必忧心。”
皇帝反而被这一声民间叫法勾起他的一丝疑虑来。
“你叫何就,养母可是姓何?”皇帝突然将话锋一转。
她摇摇头,状似无意道:“养母并非姓何,阿就本无姓,起了这样一个名讳只是为了佯装有姓氏罢了……阿就也问过她这个问题,此名取自何处安身的意思。”何就垂下眼睫,盖住眸中神采:“她大概……是想提醒阿就早日觅得父亲。”
皇帝点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宫中大小事宜都是皇后打理,皇嗣一事也是她督办的,自然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