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掌了灯,衬得厅内暖融融的。
屏退众人,何就端来一坛未开封的新酒。傅文珏静静坐在她身侧,视线萦绕在何就的手上。
只见她轻快又熟练地解开傅文珏手上的纱布,用银筷夹起棉花,蘸了蘸酒液,随即便在傅文珏的手心上方停住了。
这伤口狰狞,还有残存的药粉,看着有些骇人。何就犹豫片刻,突然转脸看向傅文珏,抓住了他一闪而逝的探究目光。
她皱起眉道:“可能有些痛,你……你暂且忍忍吧。”
傅文珏点点头,视线落在何就手上。
“那……那我可开始了。”何就咬唇说道,随即握住了傅文珏的手腕。何就的手是微凉的,盖在手腕滚烫皮肤上,傅文珏只觉得脊背又是一僵,不由得浑身绷紧了,却又将身体靠近了何就一些。
何就不知道的是,此时二人距离很近,又因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烛火打在窗上,从外面看去二人身影有些交叠,似是二人相拥在一起般。
何就将另一只手将蘸了烈酒对棉花放在他掌心。傅文珏先是感觉到了冰凉的酒液,随即便是烈酒灼烧破口的疼痛。
他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睫颤抖,似乎是痛极了,身体些不自觉地后仰。何就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更加用力,固定住他不许乱动。
傅文珏浑身紧绷,额头沁出汗珠,咬着唇看向何就的手,他呼吸似乎都急促起来,喘的厉害,却执拗地看着掌心狰狞的伤口,以及何就为他上药的手。
这么疼吗?
何就有些迟疑,她抬眼看向傅文珏,便看到他蹙着眉,一张脸白生生的,他如今的……看着似乎有几分可怜。
莫名得,何就觉得有些热了起来。她眨眨眼挥去心头的怪异,加快了手中的动作,低声道:“忍一忍,这样虽然疼但不会让伤口更严重。”
傅文珏颤抖着睫毛,闭眼仰起头,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让她保持俯身的姿势许久。何就看着驸马此时的模样,沉默了。
这么怕疼吗?果然是家养的狸奴,漂亮又娇气。
随着呼吸渐渐趋于正常,他也终于放开了何就的手。
何就脊背有几分僵硬了,她放下手中的棉花,松开了对傅文珏的钳制,转而拿起一只搪瓷小瓶,手指叩在上面敲了敲,将粉末均匀撒在了伤口上。傅文珏看向那黄色白相间的粉末,轻轻吐出口气,哑着嗓子对着何就开口道:“阿就……为何如此熟练?”
何就的手有片刻停顿,语气里带着点轻快笑意:“因为我有经验啊,以前我可是调皮的很,都是阿……都是上山下河地四处乱跑,没人拦得住我,磕碰的多了自然处理伤口也就熟练了。”
傅文珏实现扫过何就的手,力气不小,似乎也有些粗糙。何就的来历他不甚清楚,原以为只是养在深宫的公主,可种种迹象表明这位公主并非寻常。
上山下河。
宫中可没有这些。
傅文珏垂下眼睫,盖住眸中的嘲讽,眼睁睁看着何就将他的手重新上药,缠上纱布。他心中已隐隐有个猜想,结合含瑛公主的话来看,何就似乎是常年流落在外的一位公主,如今特地寻回是为专门做傀儡“看管”他这个质子的。
“好了。”何就绑了一个轻巧的结,起身退开。
“公主,等等。”傅文珏蓦然伸手,拉住了何就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带了回来。因为动作突然,何就没有反应过来,一头撞在了傅文珏的肩膀上,整个人懵了:“怎么了?”
窗外看去,二人身影再度交叠,恍若靠得极近,简直要变成一个影子,公主似是再度低着头凑近驸马。方泽抱臂守在殿外,神情严肃,耳廓微动。
“阿就,多谢你。”傅文珏抬头认真看着何就,眼中盈着缱绻的水光,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脆弱:“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待我,帮我做这些。”
何就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出生的奶猫被人捏住后脖颈,整个人僵硬起来。
灯火映照下,傅文珏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意,温柔缱绻地望着她,他大概是发了高热的缘故,暖烘烘的如同一捧晒的干干香香的稻草。
何就一个乡下来到丫头哪里见过这个,虽然这谢道的有些突然,她却头一遭有了点害羞的感觉,看着眼前漂亮的驸马有些不知把手放在哪里好。
“咳,不用谢。”何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裙一角盖住他的衣袍,突然,她想到什么一把退开他,简直像往后跳了一步:“你好像还在发热,也不知今日汤药煎的如何了,我……我去看看。”说着慌忙后退两步,将殿门推开,匆匆向着小厨房放向走去。
傅文珏静静看着何就落荒而逃,轻笑一声,看来她比较吃这套。